韩观从袖中摸出那个蜡封的信块,又摸出一小角碎银子,捏在一起。
他蹲下身,将信块和碎银子轻轻放在那巡丁脚边一个显眼的位置,然后迅退回阴影,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那巡丁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握紧了刀柄,惊慌地四下张望。
月光下,他看到了脚边那个小小的、反着微弱光亮的蜡块,以及旁边的碎银角子。他愣了下,疑惑地捡起来,蜡块上没有任何标记。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四周,只看到树影摇曳,空无一人。
巡丁挠了挠头,捏了捏那角碎银子,又看了看手里陌生的蜡块,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最终,贪念和对未知的恐惧占了上风,他犹豫了一下,将两样东西都揣进了怀里,又抱着刀,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没现异常,才又重新缩回角落,但这次,他不敢再睡了。
韩观在远处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个巡丁大概率会把东西交给王迁。
王队正看到信的内容,会怎么做?是立刻销毁?是悄悄藏匿?还是……想办法帮他传到外面去?
他现在只有等,但是他有很强的信心,王迁会帮他把消息传出去,因为王迁是崔益看中的人。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掩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混合着绝望和狠厉的笑容。
几乎就在韩观退回房间的同时。
驿馆外,一条漆黑的小巷里。
盛勇和胡元并肩站着,身前是两名穿着夜行衣、气息绵长的谍报司干员。
“看清楚了吗?”
盛勇低声问。
“看清楚了。”
一名干员答道,“韩观出门,将一蜡封物件连同银角放在一巡丁脚边,随后退回。那巡丁已将物件收起。”
“巡丁是王迁手下,叫刘三。”
另一名干员补充。
胡元咧嘴,无声地笑了笑:“老狐狸终于忍不住,开始吐信子了。那信里,八成是让王迁帮他通知接应的人。”
盛勇眼中寒光闪烁:“让他送。这信无论到谁手里,都是我们追查的线索。王迁那边,盯死了。看他如何处理这封信,看他今晚,或者明天,会有什么动作。”
他转向胡元:“你那边,撤走的人安排好了吗?”
“按脚程,应该快到了。我让他们在县城外二十里处的废弃驿站歇脚,做出等待后续指令的样子。”
胡元道,“李提督那边有回信吗?”
“水师一队二百人的好手,由李提督亲信哨官带领,已乘快船沿内河隐秘行进,预计明日拂晓前,可抵达云平西南十里处的芦苇荡隐蔽。另有十艘哨船,已开始从云河入海口进入在河道和几个可疑河汊巡逻。”
“好!”
胡元精神一振,“网已经张开,就等鱼儿……或者毒蛇,往里钻了。”
翌日,清晨。
驿馆里看似一切如常。
番役、衙役、巡丁们换班、吃饭、巡逻。
王迁顶着一对黑眼圈,脸色比昨天更加晦暗。
他像往常一样点卯、分配任务,但眼神游离,时不时瞥向驿馆大门的方向,又迅收回。
上午巳时左右,王队正以“巡检司有例行公文需回衙用印”
为由,向负责驿馆防卫的赵平百户告假半个时辰。
赵平很痛快地准了,还叮嘱他快去快回。
王迁带着那个叫刘三的巡丁,匆匆离开了驿馆。
他们没有回县衙,而是七拐八绕,钻进了城南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进了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