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此非战之罪,亦非谍报司、镇抚司懈怠。”
周兴礼忙道,“彼辈潜伏极深,若非此次工坊新制触及地方利益,搅动池水,陈主事又机缘巧合查得深入,恐其仍会深藏不露,不知还要窃取多少国利,腐蚀多少吏治。”
严星楚摆手:“现在不是论这个的时候。老周,唐展,既然你们有此推断,接下来如何打算?卢方是四品知州,没有铁证,动他风险极大,可能引起降臣震荡。云平那边,胡元、盛勇、周平、楚铁,他们眼下盯着的,可能还只是东牟那条线,或是卢方抛出的烟雾。”
周兴礼与唐展对视一眼,唐展道:“王上,臣以为,眼下不宜直接动卢方。一者证据尚属推断,二者易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双管齐下。”
“细说。”
周兴礼道:“其一,云平方向,需立刻将新判断密令告知胡元、盛勇。令其调整侦办重点,不仅要查东牟,更要暗中留意一切可能与残周、与卢方相关的线索。对韩观、崔益、齐富等人的审讯监视,需加入此维度。尤其崔益,他若真是卢方的人,或与残周线有关,那他的顽固和八年不动,便是在守云平这个节点!”
周兴礼接着道:“其二,修宁州城方向,需立刻加强对卢方及其亲信、州衙要害的秘密监控。王生已在那边,但力量或不足。需增派得力人手,设法渗透,监控其往来通信、人员接触、异常举动。同时,暗中详查卢方历年经手公务,特别是涉及物资调拨、关隘、及可能与残周控制区间接往来的一切记录。”
严星楚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沉吟道:“同时盯两条蛇,还要防它们互咬,或反咬一口……有点意思。”
他眼中锐光一闪,“给胡元、盛勇的命令要快,用最稳的渠道。”
“是!”
周兴礼应道。
“修宁那边,”
严星楚看向周兴礼,“你亲自安排,挑最精干、嘴最严的人去,配合王生。告诉王生,卢方是老吏,警惕性高,宁可慢,不可错。重点是搜罗实证,以及……防他狗急跳墙,比如毁证,或突然‘暴病’。”
“臣明白!”
周兴礼肃然。
严星楚又看向唐展:“老唐,人才府的档案继续深挖,不止卢方、修宁州衙、云平县衙,还有其它各府、州、道、县全列出来,密查。与前朝旧档对照,能挖多少挖多少。”
“是,王上!”
唐展用力点头。
严星楚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深夜被叫醒的疲惫略浮上来,但很快被压下。
“你们推想,卢方若真是残周的钉子,他经营修宁、云平这些年,图什么?就为那点生漆走私的利?”
周兴礼沉吟:“生漆利厚,自是其一。但臣以为,恐不止于此。修宁州地处东面,水陆要冲,虽非边关,但若作情报中转、人员潜入、物资秘密集散之地,却极合适。卢方在此扎根,或为残周在东面腹地,埋下了一个要紧的楔子。一旦有事,这里可能就是内应据点,或隐蔽补给线。”
“更深远的图谋……”
严星楚喃喃,眼神越幽深,“看来,这工坊新制,倒是意外捅了个马蜂窝。也好,早现,早清理。省得日后成大患。”
他看向两人,语气果决:“就按你们议定的办。周老,唐展,此事重大,你二人需紧密协同。所有进展,直报我。对外,一切如常。”
“臣等遵命!”
两人齐声应道,心头凛然。
“去吧,抓紧。”
严星楚挥手。
两人行礼退出,匆匆没入夜色。
严星楚独自坐着,没立即回去。
他盯着烛火,脑海里快梳理:云平贪墨、陈佳遇袭、东牟腰牌、韩观异常、崔益履历、卢方背景、残周石宁……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在迷雾中渐显。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快写下几行字,吹干墨迹,折好。“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