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元身子前倾。
“抓人。”
盛勇吐出两个字。
“抓谁?韩观动不了,卢方动不了,还有谁?”
胡元疑惑。
“齐富,崔益。”
盛勇缓缓道。
胡元一愣:“他们?这俩我知道,我们查到的案情里,他们的手脚也不干净,在云平捞了不少。可就是俩小虾米,马前卒。另外留着他们,不是为了让周平和楚铁先稳住县衙局面吗?抓了他们,县里那一摊事谁管?周平他们才来几天。”
盛勇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周平和楚铁来了也有几天了,该摸的情况大致能摸到,摸不到的,指望从齐富、崔益这种老油条嘴里掏出来也难。留他们,意义不大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抓他们,一是打草惊蛇。你老胡亲自带人,大张旗鼓地去县衙抓。我的人就在暗处盯着,看县衙里剩下那些人,谁慌了神,谁急着往外递消息,谁……可能想跑。蛇不出洞,怎么打?”
胡元眼睛慢慢亮起来:“有点意思。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
盛勇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给咱们那位‘沉稳’的韩同知找点事做。他不是协理吗,齐富和崔益的初审,就交给他主审。你,还有周平、楚铁,都在旁边看着。看他怎么审,是铁面无私往深里挖,还是轻描淡写想糊弄?审问过程中,能不能露出破绽,或者……下意识地想保护谁?这是试金石,也是钓鱼饵。”
胡元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老盛,还是你脑子活!这一明一暗,双管齐下。抓小虾米是虚,惊大蛇、试狐狸才是实!行,就这么办!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先跟周平、楚铁通个气,让他们找个由头,把县衙所有人都聚到一块儿。”
“嗯。”
盛勇补充道,“动作要快,气势要足。你镇抚司的招牌,这时候就该亮出来吓人。我这边会把人撒出去,县衙各门、他们常去的茶馆酒肆、家宅附近,都布上眼睛。”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胡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成,我这就回去准备。他娘的,憋了这么多天,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盛勇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低声叮嘱:“小心点,韩观和背后的人不是善茬。逼急了,狗跳墙。”
胡元回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在昏暗光线下竟有些森然:“老子就是专门打狗的。走了。”
目送胡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盛勇站在门边,望着漆黑一片的巷子,深深吸了口带着寒意的夜气。
第二天一早,云平县衙。
辰时刚过,县衙二堂前的空地上就站满了人。
书吏、衙役、杂役,几十号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新任知县周平一大早就派人传了话,所有人务必到衙,有要事宣布。
“周大人这刚来几天,能有啥要事?”
一个老书吏揣着手,跟旁边人嘀咕。
“谁知道呢,许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听说这位周大人性子挺软和的……”
“软和?旁边那位楚县丞可不像省油的灯,眼神利着呢。”
人群里,主簿齐富和巡检崔益也站在靠前的位置。
齐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色有些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