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隐感觉,这云平的水,比陈佳预估的还要深,还要浑。
杀县令县丞灭口,这手笔,不像是一般贪腐官员敢干的。背后的人,要么权势滔天,要么……根本不在乎朝廷法度。
当天下午,盛勇就将云平县两位主官“意外”
身亡的消息,用密信渠道紧急报了上去。他重点写了自己的怀疑:时机过于巧合,现场痕迹存疑,建议归宁州衙也要彻查。
信送出去后,他心里并未轻松。
对手反应如此迅狠辣,说明他们一直盯着云平,盯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自己这几个人,怕是也早就落在对方视线里了,只是对方暂时按兵不动,或者还没确认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种被毒蛇暗中窥伺的感觉,很不好。
然而,变化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就在出密信的当天夜里,一只不起眼的灰扑扑的信鸽,落在了盛勇他们租住小院的后窗台。
老吴取下鸽腿上的小铜管,倒出卷得极细的纸卷。
纸上字迹是周兴礼亲笔所写的工整小楷,但内容却让盛勇瞳孔骤缩。
“陈佳提供的腰牌已核。其纹路为东牟皇城司‘外遣组’旧制标识无疑。陈主事所遇,及可能是东牟精锐细作袭击。中枢令:全力查明云平生漆真实年产出、除船政局实收部分外,流向其它地方确切流向。此乃要。”
短短几行字,让盛勇耳边嗡嗡作响。
东牟皇城司!东牟的间谍机构!
陈佳查到的,根本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资敌!走私战略物资给敌国!
而中枢的命令也清晰无比:找到那条云平生漆偷偷运出去的血管,查清他的源头和终点。
盛勇把纸条凑近油灯,看着火苗将它吞没,化成一小撮灰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原来如此。
一切不合理的狠辣举动,好像都有了解释。这不是官场倾轧,这是战争,是生在阴影里的国战。
这马县令、刘县丞,很可能只是外围的卒子,甚至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办事。
“都过来。”
盛勇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其他四名干员瞬间挺直了脊背。
他简短传达了中枢指令的核心意思,然后迅调整部署:“老吴,你和小陈,明天开始,混进漆农和坊工里。搞清楚往年收漆的时辰、官府派来的人、秤准不准、除了官收,有没有‘别的路子’收漆,尤其是出价高的别的路子。”
“明白。”
老吴重重点头。
“阿辉,你识字,心思细。”
盛勇看向另一个沉默寡言的干员,“以商人求人办事的方式,想办法接近县衙户房、工房那些不得志的或者年纪大快退的老书办、老胥吏。请他们喝酒,听他们牢骚,特别是关于历年漆税、库储账目、修葺记录之类的牢骚。账本可能被改了,但经手人的记忆和怨气,改不掉。”
“是,东家。”
阿辉道。
“老韩,”
盛勇对最后一位年纪稍长、面庞憨厚如老农的干员说,“你负责码头和车马行。云平生漆外运,要么走陆路车队,要么集中到附近港口走水运。查所有近年频繁往来云平、且能承运大宗货物的商队、船帮。重点是那些背景不太清楚、但出手阔绰的。”
老韩瓮声瓮气应道:“晓得,东家。”
盛勇看着他们:“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北边来的药材商,想顺便打听点漆货行情。都机灵点,别露了痕迹。对手……是真正的恶狼,鼻子灵,牙口更利。”
众人凛然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