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经叹气,“总比他在家闷着强。”
回家路上,邵经琢磨着怎么开口。
院子里,老爷子正坐在石榴树下,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片枯叶,眼神空茫茫地望着天。那身影孤单得让邵经心头酸。
“爹。”
他走过去坐下,“王上今日提起您和宿阳酒了。”
老爷子手指一顿,枯叶碎了。
“王上……怎么说?”
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颤。
“王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邵经斟酌着词句,“他让咱们……去南门大街安济院的新铺子看看,找佩云妹子问问,看有没有别的路数。”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慢慢转过来:“安济院?那不是……”
“儿子也不明白。但王上特意吩咐,让您、我,还有同宜一起去。”
邵经扶住老爷子的胳膊,“咱们就去看看,成不成另说。总归……是个动静。”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邵经以为他又要拒绝,才终于点了点头,撑着石凳站起来:“……去看看吧。”
南门大街的午后,喧闹声隔着半条街就能听见。
安济院的新铺面还没挂正式招牌,但三间打通的门脸敞亮,里头人影绰绰。
最扎眼的是门口左右两侧的木牌,一块“归宁物产专柜”
,一块“武朔物产专柜”
。酱菜坛子垒得整齐,醋缸子排成排,皮毛山货堆得满当,几个伙计正麻利地招呼客人。
邵老爷子脚步顿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官府的字号,就这么明晃晃挂在做买卖的铺子门口。
“邵大哥!”
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
严佩云从铺子里快步走出,她今日穿着素雅的秋香色襦裙,外罩半旧青缎比甲,头简单挽起。
她先对邵经福了一福,语气敬重:“邵大哥来了。”
这一声“邵大哥”
,叫得自然妥帖。
邵经拱手还礼:“佩云妹子,叨扰了。”
“邵大哥客气了。”
严佩云随即转向老爷子,上前福了一礼:“这位就是邵伯父吧?我是严佩云,快请进。”
几人正要往里走,铺子里忽然传来爽朗的笑声。
只见一个圆脸富态、穿着绸缎常服的中年人从“归宁府”
专柜后面转出来,边走边对伙计吩咐:“那批新醋记得摆在显眼处……哎?”
他抬头看见邵经一行人,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加快脚步上前,对着邵经一揖:“下官朱威,见过邵大人!”
邵经着实意外。
朱威虽是归宁知府,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更没想到对方会这般打扮、出现在这般场合。
“朱大人?”
邵经回礼,“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