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儿子,“同宜,你以为如何?”
王同宜早就心里有数,闻言便道:“爹,邵伯父,邵兄。工坊总衙初立,各地申报如雪片,确需实地勘察,甄别优劣,厘定扶持次序与方式。宿阳酒坊,可归为‘传统特色技艺振兴’一类,此类项目,考察重点在于技艺传承是否可续、地方支持是否有力、市场潜力是否可期。”
他转向邵老爷子,语气诚恳:“邵伯父,若您方便,晚辈打算,最迟后日,便随您一同前往宿阳,实地看一看。一来,验证您所言诸般情况;二来,与当地官府、酒坊老师傅、乡绅当面聊一聊,听听多方说法;三来,也需踏勘可能的坊址、水源、粮源等。您看如何?”
邵老爷子一听,大喜过望,激动得差点又站起来:“后天?好!好啊!王公子肯亲自去,那是我们宿阳的福气!我随时都能动身!我给公子带路,保管把最真实的情况都让你看到!”
邵经却有些担心:“同宜,你公务繁忙,后天便去,是否太仓促?而且此去宿阳,路途不算近,如今又下雪……”
王同宜笑道:“邵兄不必担心。总衙事务虽多,但实地勘察本就是重中之重,排在日程上的。宿阳距离归宁,快马加鞭或乘车,两三日路程,也正好沿途看看民生。此事我已思量,宜早不宜迟。早一日看清,早一日决策。”
王东元也点头:“既已决定,便早些成行。同宜,你去时,带上工坊总衙里懂酒坊的吏员。记住,多看,多听。”
“孩儿明白。”
王同宜应道。
邵经见王家父子安排得有条不紊,心中感激,举起酒杯:“王老,同宜,如此,便多劳费心了!我敬二位一杯!家父……就烦请同宜兄路上多照应。”
他又看向自己爹,“爹,您路上也听王公子的安排,别逞强,别乱跑。”
邵老爷子这会儿心情大好,满口答应:“放心放心!我都听王公子的!”
他也举杯,对着王东元道,“王大人,多谢!不管成不成,您这份心,我们宿阳人记着!这杯,我干了!”
说罢,一饮而尽。
王东元也浅浅抿了一口,道:“邵老哥,路上保重。同宜年轻,许多事还要你提点。”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王府这顿一波三折的晚宴,终于接近尾声。
雪已停歇,月色清冷地洒在覆着一层银白的庭院中。
王东元和王同宜将邵家父子送至府门外。
邵经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微醺却精神亢奋的父亲,不住地向王东元父子道谢、告辞。
“王老留步,夜寒,快请回吧!”
“同宜兄,后日一早,我让家里备好车马,再来府上与你会合。”
“王老,王公子,多谢款待!多谢!老汉……老汉真是……”
邵老爷子舌头有点打结,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又被儿子轻轻拉了一下,示意他莫要多言失态。
王东元站在台阶上,面带温和的笑意,连连摆手:“路上小心,雪后路滑。邵老哥,后日让同宜去接你便是。慢走。”
望着邵经半搀半扶,引着步履有些蹒跚却背脊挺直的老父亲,慢慢走入巷子昏黄的灯火与雪光交界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王东元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静默。
他站在冰冷的空气中,久久未动,只望着那父子二人消失的方向。
王同宜侍立在父亲身侧,察觉到父亲情绪有异,轻声唤道:“爹,外头冷,还是回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