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陈征。
陈征连忙翻开册子,接着道:“规模用地优先官田、荒地。民间合作严禁强占,并设快查司决田产纠纷。这些在条陈细则中都有写明。”
“纸上写写容易!”
王东元提高声音,“执行起来千难万难!老臣在地方几十年,见过太多好政策被下面念歪了经!”
“所以才要强监管、明权责!”
洛天术终于开口,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急切,“王老,我们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眼下各地什么情况您不是不知道——沙滨爆炸,五人殒命;西南凋敝,流民无依;西北边镇,全靠朝廷输血!不变,就是坐等溃烂!”
“变急了,就是动摇国本!”
王东元寸步不让。
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
陶玖几次想插话谈钱粮调度,都被更高的声浪压了下去。
张全站在文官位,闭着眼,始终不一言。
而邵经,一直沉默着。
这位平日朝会上嗓门最大的武将,今天反常地安静。
他站在武官队列前端,浓眉紧锁,目光盯着大殿金砖上的某道缝隙,仿佛要把它看穿。
陈漆朝他使了三次眼色。
第一次,是王东元说到“田畴荒芜”
时。
陈漆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老邵该你说话了。
邵经看见了,但没动。
第二次,是洛天术说到“西北边镇全靠朝廷输血”
时。
陈漆眉头皱紧,眼神更急:这涉及到军费,你还不说?
邵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沉默。
第三次,是双方争执最激烈、殿内嗡嗡声四起时。
陈漆几乎要开口叫他,可邵经却垂下了眼睛。
他在想昨夜父亲的话,想那坛宿阳老酒,想老爷子通红的眼眶和那句“忘恩负义的玩意”
。
忘恩负义……吗?
严星楚端坐御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邵经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争得额头冒汗的王东元和洛天术,最后落在闭目养神的张全身上。
“够了。”
并不高的声音,却让殿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集中到御座之上。
严星楚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身旁的史平道:“去请三位检校太师。”
殿内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三位检校太师——陈近之、赵南风、袁弼,鲜少参与日常朝政。此刻请他们来,意味非同小可。
史平领命而去。
殿内陷入一种更深的寂静,连铜漏滴水声都显得刺耳。
约莫一炷香后,殿外传来脚步声。
最先踏入殿门的是陈近之,紧随其后的是赵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