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术,”
他背对着洛天术,声音很轻,“你说陈仲现在在做什么?”
洛天术想了想:“大概……在看着雪山呆吧。”
严星楚没再说话。
是啊,呆。
从雄踞一方的西南王,到只有千余士兵逃亡边陲小城,这种落差,足够让人呆一辈子了。
巴雅城的黄昏来得慢,天光像被雪山吸住了,迟迟不肯褪去那层金红色的薄纱。
陈仲站在那处简陋得只有四根柱子撑起茅草顶的“亭子”
里,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峰轮廓。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踩着碎石和枯草,很轻,带着犹豫。
陈仲没有回头。
能在这时候来找他的,无非是那几个人。
“父亲。”
是陈至诚的声音,还有些年轻人强撑的镇定,底下压着不易察觉的惶惑。
另一个脚步声更沉,是任聪。
陈仲缓缓转过身。
儿子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眼神躲闪了一下。
任聪则垂着眼,抱拳行礼,甲胄上沾着干涸的泥点,肩头一道裂口用粗线潦草地缝着。
“全帅下葬的地方,选好了吗?”
陈仲开口,声音有些哑,被冷风一激,带了点咳嗽。
陈至诚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选好了,在城南五里一片向阳的坡地,背靠一小片松林,前面能看见河。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是岳母那边……她说既然已经烧成了骨灰,就放在家里就行,她可以随时看看,说说话。她……不肯让入土。”
陈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化作一道深深的倦纹。
当日仓皇西逃,天气渐热,带着棺木行军实在不便,更怕尸体腐坏,不得已,才将全伏江的遗体火化成灰,装在一个青瓷坛里。
没想到,这却成了亲家母执念的依托。她守着那坛子,就像守着丈夫还未远去的魂。
他沉默了片刻,听着风声掠过茅草顶的簌簌声,最终只是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像要散在风里:“让你娘……再去劝劝吧。入土为安,魂才有归处。总搁在家里,看着伤心,对活着的人不好。”
他说着,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问,“汀兰和孩子呢?还好吗?”
“都还好,”
陈至诚连忙道,“汀兰经过这段时间,情绪也稳定了些,就是夜里常惊醒。孩子……倒是能吃能睡。”
他说起妻儿,脸上才有一丝极淡的暖意,但很快又湮灭了。
“嗯。”
陈仲只应了一个字,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任聪,“巴雅城情况如何?”
任聪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那句习惯性的“主上”
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刚才陈仲打断陈至诚时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近乎厌弃的东西。
他改了口,声音平稳却干涩:“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