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被迅带走。
李章独自对着摇曳的烛火和巨大的舆图,久久不语。
窗外,汉川城的夜寂静而紧张,隐约传来城墙上的梆子声和巡逻队伍的脚步声。
远在汉川城西南方向二百里的山道上,秦昌和马回接到了新的命令。
篝火旁,秦昌搓着手对马回道:“梁庄这小子,真他娘的够种!只是现在七溪一战被打乱了,现在只能随时应变了。传令,丢掉所有坛坛罐罐,给老子跑起来!赶在全伏江那老小子缩回去之前,堵死他!”
三万精锐骤然提,如同暗夜中奔袭的狼群,朝着全伏江的退路扑去。
而黄卫在看了信后,也同样率一万五千人向北急赶。
在离七溪镇不到五十里西面,全伏江在同一夜也收到了北郎关失守和西夏援军战败的急报及来自陈仲要求他退回磐石城的命令。
他枯坐大营,烛泪堆积,映着他瞬间苍老许多的面容。
天快亮时,他沉思良久,下达了最新命令:暂停强攻汉川,主军退回磐石城。
当然,这一夜还有些人也睡不着。
魏若白就是其中之一。
他没有回府,他独自坐在兵部值房内,手里攥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抄件。
纸上的墨迹似乎还没干透,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他眼里。
“柴家沟……范成义部……两万兵马……全军覆没……主将被俘……”
他反复看了三遍,直到眼睛涩,才将那份薄薄的纸轻轻放在案上。
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可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值房里闷热,窗子开着,却透不进一丝风。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隐约传来,一声,两声,敲在人心上。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平阳城的灯火大多已熄,只有几处高门大宅还亮着光,像是黑夜中不甘熄灭的眼睛。
“一万……当时若只派一万……”
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这个念头从接到战报起就在他脑子里盘旋。
如果只派一万兵,即便败了,损失也有限,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还能压得住。
可两万,整整两万精锐!安靖城的守军被抽走一半,范成义又是军中宿将,这样的配置,任谁看都是下了血本,志在必得。
如今血本无归。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太后面前的争论。
吴砚卿那双看似温婉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眼睛,夏明伦那副急于摆脱他的不耐表情。当时他觉得,两万已是底线,是太后能给他的最大支持。
现在想来,或许太后是对的。
不是兵多兵少的问题,而是——这仗根本就不该打。
至少,不该这样打。
魏若白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西南的舆图。
汉川城、磐石城、北郎关、荀阳江……一个个地名串联起来,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范成义,像是莽撞撞进网里的飞蛾。
“李章……”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
这个跛了腿的老将,用兵是如此狠,这样刁。
他不是在守汉川,他是在钓鱼。用自己做饵,钓陈仲,钓全伏江,也钓西夏。
而自己,明明知道是饵,还是咬上去了。
值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魏若白还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