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章的轮椅停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树冠如盖,投下大片荫凉,勉强隔开了午后毒辣的日头。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关于秦昌马回部最新位置的简报,看得仔细,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赵充从二堂匆匆走来,额头上带着汗。
他刚巡视完东门和北门的防务。
“大人,”
赵充走到近前,抱拳行礼,“各处防务已按照您的吩咐重新调整完毕。重点加强了东门和北门外瓮城的防御,滚木礌石、火油金汁都补充足了。另外,按您的意思,把城中青壮编成了三个辅兵营,协助运输、修补工事,由老成军官带着。”
李章“嗯”
了一声,目光从简报上移开,看向赵充:“城墙有几处以前留下的薄弱处,修补得如何了?”
“正在加紧抢修,就是人手有些紧张,工匠不够。”
赵充如实汇报。
“让辅兵营上,工匠指挥,力气活他们干。非常时期,不必讲究。”
李章顿了顿,又问,“城中存粮、水源,可都清查清楚了?”
“存粮按一万守军、外加两万辅兵民夫计,足够支撑三个月有余。水井共有二十七口,分布各坊,均已派兵看守,确保无虞。”
赵充对答如流,这些是他近日工作的重点。
李章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点了点头:“好,辛苦。”
他转动轮椅,面向赵充,“赵充,咱们在这汉川城,就像坐在一个火炉盖上。下面柴火已经架起来了,就等着点火。秦昌和马回南下,是虚招,也是实招。虚在未必真打古白城,实在是要逼陈仲和全伏江做出反应。黄卫北上,也是同理。”
他拍了拍轮椅扶手,“咱们这里,就是那个最大的火引子。全伏江要是够胆,够贪心,他就会来。”
赵充神色凝重:“大人,万一……他不来呢?或者,他分兵去救古白城,只派一部分人来打汉川?”
李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洞悉人心的了然:“全伏江是主战派,性格刚猛,又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现在陈军军心。汉川城,一万守军,我李章坐镇——这对他的诱惑太大了。若能一举拿下汉川,生擒或击杀我,这样的诱惑,他很难抗拒。至于分兵?他不会的。要么不来,要来,就一定是倾尽全力,以求胜。因为他也怕拖久了,秦昌马回真的拿下古白城,或者黄卫北上切断他的后路。”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简报:“秦昌他们走的是西线老猎道,看着往西南去,实则偏北。只要全伏江的主力离开磐石城,扑向汉川,他们就能迅调头向东穿插。黄卫那边也是,北上是幌子,随时可以转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汉川城里,扎扎实实地做好防守的一切准备,然后,耐心地等。”
赵充听着,但担忧并未减少:“大人,即便全伏江主力来攻,至少也是三四万之众。我们守城虽然占优,但兵力悬殊……若是西夏再掺和一脚……”
“西夏……”
李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一定会掺和。吴砚卿和魏若白都不是庸人,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关键是,他们会出多少兵,从哪个方向来。”
他指了指东北方向,“武朔有陈权。西夏兵要迅出兵,只能从安靖城、平阳城一线方向来,想要到汉川,必过陈权那一关。”
他转动轮椅,面向院子里那口用来防火储水的大缸,缸里水面平静,倒映着槐树的枝叶和一片蓝天。
“报——!”
一名谍报人员快步进入院子,“大人!磐石城来信了,今日一早,陈军已经从磐石城出兵三万,全伏江为主将!”
李章和赵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