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下官自己可以!”
陈到连忙摆手,抱着账册匆匆走了。
洛天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眼神明亮了几分。
进了自己的值房,不多久收到了一封密报。
是监察司安插在“新茗茶楼”
的眼线送来的:户曹主事刘焕,今天中午又去了。这次见的不是米商,而是一个姓郑的丝绸商人。
两人在雅间谈了半个时辰,眼线隔着门缝,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担保、分红、三成。
洛天术看完,把密报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在砚台里,像黑色的雪。
“三成……”
他喃喃自语,“胃口不小。”
他铺开纸,开始写第二封给人才府唐展的信。
这次他写得很具体:“天阳通判周望,观其言行,有持重之相,然久在前朝,恐惯性难除。若欲用,当置之于繁务,观其应变。”
写完周望,他顿了顿,又写下一个名字:“府衙经历司主事,陈到。此人出身寒微,由吏员积功而上,熟稔钱粮刑名,沉默少言,然每言必中要害。近日公凭事,众人皆议,独其静观,偶有建言,皆切实际。可留意。”
陈到这个人,是洛天术来天阳后自己发现的。
三十出头,貌不惊人,整天埋在账册文书里。
但几次府衙议事,这人开口说话,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关键。
更重要的是——陈到在伪周时,只是个小小的书办,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这样的人,用起来或许更踏实。
信送走后,洛天术难得地提早离开了府衙。
他没有坐轿,步行穿过天阳城最繁华的南大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酒楼、当铺、药行……招牌在夕阳下泛着光。行人摩肩接踵,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表面看,这是一座正在恢复生机的城市。
但洛天术知道,这繁华下面,有多少裂缝。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普通的茶馆,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
伙计上来招呼,他只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炒青。
茶刚上来,隔壁桌的谈话就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海贸公凭,得找官老爷担保!”
“哪找去?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认识最大的官就是里正。”
“嘿,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听说,刘主事那边,这个数……”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比了个手势。
“疯了!这得跑多少船才能赚回来?”
“你懂什么?这是敲门砖!门敲开了,以后有的是赚头!”
洛天术慢慢品着茶,目光落在窗外街对面一家当铺的招牌上。
那招牌很旧了,边角都掉了漆,但“童叟无欺”
四个字还看得清。
童叟无欺。
他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当铺尚且要挂这么块牌子,可这官场、这商场,有多少人连这块遮羞布都懒得挂了?
喝完一壶茶,他放下几个铜钱,起身离开。
申请开始的第二天,第一条大鱼就咬钩了。
是通判周望。
这位前朝二甲进士出身的老学究,亲自领着一位姓方的木材商人来到府衙,递上了厚厚一沓申请文书。
文书做得极其漂亮,从商号资质、资本证明、经营计划,到未来三年对天阳民生的“贡献承诺”
——包括雇佣二百名本地工匠、每年捐资修缮一座桥梁、资助贫寒学子等等,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