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户摆摆手,“我儿子说你是个好人,我信他。”
夜深了。
秦昌躺在兽皮上,听着洞外的风声,久久不能入睡。
梁议朝最后挡在他身前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梁帅……”
他低声喃喃,“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
次日中午,汉川城南七十里,官道旁。
梁庄下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
士兵们埋锅造饭,战马在路边啃食枯草。一万大军扎营的动静不小,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梁庄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手中握着袁弼的信,已经看了第五遍。信纸被捏得有些皱了,但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贤侄,见字如面。惊闻议朝兄噩耗,五内俱焚。我与你父相识于微末,同袍三十载,深知其为人刚直磊落,秦昌虽性烈,亦非阴狠之辈。此事蹊跷之处甚多,望贤侄冷静查之,勿为奸人所用。若需相助,洛王已令李章将军处整军三万机动步骑,随时可南下。切记:西南局势波诡云谲,阴云障目,盼小心谨慎。袁弼手书。”
袁弼。
梁庄闭上眼。
父亲生前不止一次说过:“这天下人里,我最信得过的,就是袁弼。年轻时一起啃过馊饼,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哪怕是后来袁弼下野也是第一时间到了西南与他相见,虽后来被严星楚邀请出山,但从没断过与袁弼这份交情。”
父亲还说:“庄儿,你袁叔一生经历起伏不断,比之为父更有远见,有机会要多向你这袁世叔学习。”
所以当他接到这封信时,原本被仇恨冲昏的头脑,终于开始冷静思考。
是啊,秦昌为什么要杀父亲?为什么会在“和园”
那种场合,还当着全伏江的面?难道真是喝醉了大吵下冲动杀人?
太多的疑点。
还有为什么西南军要如此急切地兵临贡洛城,就因为秦昌逃入了贡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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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庄睁开眼,眼神清明:“传令下去,我军转向汉川城。”
副将陈勇在一旁,闻言一愣:“将军,我们不南下与李胜、张丘会合了?”
“不去了。”
梁庄站起身,“汉川城为秦昌老巢,他人跑了,如在贡洛城找不到人,那他肯定会想办法回汉川城,我就在汉川等他。”
陈勇犹豫道:“将军,我军前往汉川城,是不是应该给陈督和全军帅先去信,免得造成误会?”
梁庄点头:“去信给西南督抚衙门,就说汉川城为秦昌老巢,我军进驻搜捕,合情合理。”
“要是他们不同意呢?”
陈勇压低声音。
梁庄冷笑:“要是他们不同意,就是他们心里有鬼!秦昌是我狮威军的仇人,占据汉川理所当然,同时当日攻下汉川,我狮威军是出了大力的。”
他顿了顿,把陈勇拉到一边,低声吩咐:“你亲自去办二件事:一、给张丘去信,就说我不南下与他汇合了,让他和李胜多接触,了解当日发生在和园之事的细节;同时告诉张丘,如果攻下贡洛城,我军绝对不参与烧杀抢掠,有机会的话,尽量保住鹰扬军的将领——这是给未来留条后路;二、派人通知老西关和三河堡城……”
陈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将军是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
梁庄打断他,“我只是按常理行事。去吧。”
“是!”
陈勇匆匆离去。
梁庄望着磐石城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就指引儿子找到真相吧。
雪龙山南麓,山中雾气中,秦昌拄着一根粗树枝,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树枝戳进湿软的泥土,发出“噗噗”
的闷响。
他咬着牙,额头上冷汗和雾气混在一起。
“大帅,这路湿滑,慢些走,不急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