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至宽!
这个名字,对于如今鹰扬军体系内的很多人来说,分量极重。
严星楚自己,虽是征召系出身,但早年时,也曾间接受过杨国公的庇护,对其人品风骨素有敬仰。
而更重要的是,他麾下的大将邵经,皇甫辉,以及新近归附、实力犹存的白袍军主帅谢坦!这几位,可都是根正苗红的军侯系出身!
皇甫密和谢至安当年更是凭借杨国公留下的军符,登高一呼,才凝聚了军侯系的力量起兵反夏!
于公,杨国公是前朝柱石,他的死因成谜,关乎大义名分。
于私,这是麾下众多军侯系将领的旧主之恩,是血海深仇!
无论这流言是真是假,既然传到了这个地步,他严星楚作为如今军侯系大量将领效忠的主公,于情于理,都必须有所表示,给麾下一个交代,也给天下人一个态度。
“查!动用一切力量,查这流言的源头!”
严星楚对周兴礼沉声道。
他沉吟片刻,铺开纸张,提起笔。
“我亲笔修书一封,发往西夏平阳城。质问西夏朝廷,关于杨国公遇害一事,流言四起,矛头直指太后与魏若白,请他们给出明确解释!告诉他们,此事关乎重大,我鹰扬军,以及天下所有敬重杨国公之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是!”
周兴礼肃然领命。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发出,无论西夏如何回应,本就微妙的关系,都将迎来新的变数。
三天后,西夏国都,平阳城。
皇宫之内,年满二十、已然亲政的皇帝夏明伦,手握两封几乎同时送达的国书,脚步沉重地走进了太后吴砚卿的宫殿。
他的脸上,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母后。”
夏明伦将两封信函放在吴砚卿面前的凤案上,“鹰扬军严星楚,还有西南自治同盟的陈仲,同时来信了。”
吴砚卿今日的气色本就不佳,闻言眼皮微微一跳,保养得宜的手指拿起信函,快速拆阅。
越是看下去,她的脸色越是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信中的内容,大同小异,核心都指向了那条该死的流言!
两封信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杨国公之死,到底与西夏有没有关系?必须给天下人一个明确的答复!
“砰!”
吴砚卿猛地将信拍在案上,胸脯剧烈起伏,那双依旧美丽的凤眸中喷射出无法抑制的怒火。
“反了!都反了!”
她声音尖厉,带着被触犯逆鳞的狂怒,“他们也敢质询本宫!”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殿外,仿佛严星楚和陈仲就站在那里:“杨至宽死就死了,想不到阴魂不散!”
夏明伦看着近乎失态的母后,眉头皱得更紧。
他挥了挥手,示意殿内噤若寒蝉的宫女太监全部退下。
整个大殿里只有他母子两人时,他心中那股自流言传出后就一直盘旋的疑问,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母后,这里没有外人。您告诉朕,杨国公……当真是您和魏大人安排人所杀吗?”
吴砚卿闻言,浑身猛地一僵,盯住儿子。
她看到夏明伦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挣扎,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杨至宽虽然不是帝师,但夏明伦幼时也曾受其在兵法上的教诲,对那位威严的国公爷,心底是存着几分敬仰的。
她瞬间意识到,绝不能让儿子知道真相,那会彻底动摇他的心志,甚至可能影响母子关系。
“皇上!”
吴砚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质疑的痛心与愤怒,“你怎么能听信这等无稽之谈!杨国公当日是在天阳城,被那逆贼夏明澄派人逮捕!这是人人皆知之事,那时我们母子还在平阳想着如何安定新朝,哪有能力把手伸进被夏明澄牢牢掌控的天阳城皇城,去杀一个他重点看押的人!这合乎情理吗?”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凤袍的袖口:“这是有人包藏祸心,想要陷害我们西夏!依母后看,伪周的嫌疑最大!前段时间他们的使者前来哀求我们出兵相助,被母后严词拒绝,定是那周迈和石宁怀恨在心,使出这等卑劣的离间计,想要搅乱天下,让我们与鹰扬军自相残杀,他好苟延残喘!皇儿,你是一国之君,难道连这点伎俩都看不明白吗?”
夏明伦被母亲一连串的质问逼得低下了头,看着金砖地面,沉默不语。
他知道母亲说得有道理,从逻辑上看,伪周确实有此动机。
可心底深处,那个关于杨国公之死的疑影,却并未完全散去。他只是觉得,若此事真与母后无关,她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些。
吴砚卿看着儿子低垂的头颅,紧抿的嘴唇,心中那股无明火更盛,但更多的是涌起一股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