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一片素白,寻常花木早已冻得枝叶枯败,唯独这驿馆庭院里别有洞天。
霍焯捡绚精通乌羌国逆时逆势培花之术,满园花株不惧严寒,灼灼开得姹紫嫣红,在冷雪之中铺出一片融融暖色。
他缓步穿行在花丛间,指尖轻轻擦过柔嫩的花瓣,目光望向远处落雪的檐角,低声自语:“花都已然盛放,人也该顺势向前,另寻出路。”
半身身影隐在繁花疏影里,他心底盘算得通透清楚。此前姐姐霍焯姣蓝与沐荷洮一同离开大茫、回归乌羌,已然触了李霁瑄的霉头。
霍焯捡绚心知,自己与霍焯姣蓝若想长久安稳留在大茫地界,便要主动行事,抚平李霁瑄心底的戒备与猜忌。
他思来想去,唯有主动请旨、求李霁瑄赐婚最为稳妥。且赐婚之人,必要是大茫贵族、皇亲贵胄的女子。他不求位尊荣极,只求卸下李霁瑄对自己的提防之心。
霍焯捡绚心意已决,当即入宫。他敛尽一身锋芒,躬身入殿,姿态恭谨端正,无半分外邦王族的倨傲之气。
“启禀陛下,臣久居大茫,欣慕此地风物,愿在此安居,斗胆恳请陛下赐下婚约,了结终身大事。”
霍焯捡绚道。
李霁瑄面色淡然,闻言眉底飞快掠过一丝玩味。霍焯捡绚是何等人物,此番主动求娶,心中打的何种算盘,他一眼便看透。不过是想借一桩婚事安稳朝堂人心,消解自己对他的猜忌罢了。
况且大茫王宫世家各怀心思,朝中又有几人真心愿意将世家闺秀,许给这来历不明、暗藏野心的外邦王族?乌羌国本就未曾与大茫交好,先前罗天杏出手相助乌羌,尚且引来朝野口诛笔伐,彼时满朝文武,几乎尽数反对帮扶乌羌。
战绩可查!
倘若霍焯捡绚执意追溯旧账,无论与哪家贵女结亲,细细深究,其家中父辈必定都有参过弹劾乌羌的折子。桩桩黑迹,确凿无疑。
李霁瑄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和应允:“你既有这份心意,朕便应了。稍后朕会通传朝中宗室王公府邸,问询各家闺秀意愿。只是婚配之事,讲究两厢情愿方能长久,最终能否促成,便看你们的缘分了。”
言罢,李霁瑄浅浅一笑。
“臣,谢陛下恩典。”
霍焯捡绚深深叩。
旨意顺着朝堂脉络,很快传至宗室宗亲与文武百官府邸。消息传开,净城勋贵圈子立时议论纷纷。
众人表面不敢公然抗旨,私下却个个面露难色,暗中纷纷推脱。
各家主君皆闭门商议,府中女眷更是惶惶不安。
朝野上下皆知,霍焯捡绚身为乌羌王族,出身异族,滞留大茫本就身份微妙,坊间关于他暗中搅弄风波的传闻更是此起彼伏。
世家大族素来看重门第安稳与家族名声,无人愿将精心教养的女儿,嫁与这般身份尴尬、心思难测的外邦王族。
在众人看来,这门亲事一旦应下,便是得不偿失,覆水难收。
无论出于私利,还是心疼自家女儿,一众世家主君面对传旨内侍,纷纷委婉推辞。
有人称家中幼女心性未定,恐配不上霍焯捡绚;有宗室王公以女儿早已定下婚约为由婉言谢绝;更有府中夫人暗中托人传话,直言异族习性迥异,唯恐闺秀嫁过去受尽委屈,万万不敢应下婚事。
各家说辞或婉转、或直白,皆依身份地位而定。
短短一日,宫中派出去问询的人跑遍净城数十处宗室与勋贵府邸,竟没有一家愿意应下这门赐婚。
众人各怀心思,或是借故搪塞,或是假意推辞,硬生生将这门亲事挡在了门外。
这日,景芦宫内一片静谧,暖融融的天光洒在闭目养神的罗天杏脸上。殿内内侍、宫人各司其职,步履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