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杏心头茫然,可望见李霁瑄的刹那,心底便安稳下来。
殿内珠帘骤然落下,层层帷幔隔断内外。外殿点心依旧摆在案头,霍焯姣蓝僵坐原处,抬手轻轻抚上小腹。拦门未果的霍焯捡绚伫立在门槛边,姐弟二人孤零零留在空旷殿中,方才步步紧逼的算计尽数落空。日光落于地面残雪之上,殿内气氛凝滞难堪。
宫中近日接连闹出的事端,早已四处传开,分明是有人暗中泄露风声,泄密之人繁杂,整件事压根遮掩不住,恰似纸包不住烈火,风波随风四处蔓延。
许秀婉满心愤懑,整日在芴茁园来回踱步。罗颀攸满心懊悔,暗自懊恼当初应允女儿嫁入深宫。
本来,自己当女王不好吗?
夫妇俩只是叹气,没什么行动的感觉。
反倒是年迈的罗梧鸢牵挂孙女,顾不得路途车马颠簸,当即动身赶赴景芦宫求见皇后。
“老太公罗梧鸢进宫求见娘娘。”
门外传来通传声响,罗天杏闻言眼眸骤然一亮。
罗梧鸢身为外男,不便入内殿相见,二人便择在佑纺亭会面。周遭宫人远远值守,只能观望二人身影,咫尺之间的交谈,半句也无从听闻。
“杏儿。”
罗梧鸢说,“眼下便是你最好的抽身之机,整件事端皆是由陛下而起。这两国王女接连缠上陛下,莫名的孕事缠身,种种纠葛。要细说起来,也都是陛下处事含糊、尾不清酿成,过错本就在他。”
罗梧鸢说的很轻,声音很轻,却字字都入到罗天杏的耳朵里。罗天杏眼皮微动。
“抽身吗?”
罗天杏问。
罗梧鸢也呼出了一口气,说:“你母亲你父亲都气闷难平,整日间在府里懊悔,后悔送你嫁到这里,你倒不如随着你母亲去。”
罗梧鸢说:“去做你的女王,可能这才是你最幸福的人生。爷爷是过来人,有些事情就看淡了。人活一世,不要为了名声带累了自己的幸福。”
他们一老一少相对而坐,远处李霁瑄静立在廊下,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可以猜到一二。
忽然之间,罗天杏正蹙眉思忖祖父所言,就见门外内侍跌跌撞撞跑进宫内,急促的脚步声,引得李霁瑄与罗天杏二人分别从两处望向来人。
内侍面色惨白,顾不上行礼,语气慌乱,声音近乎破音:“陛下,娘娘,边关急报,西线全线修筑的边防工事坍塌了。”
自汇公海沿岸,横穿蛇丰海隘口、乌羌边境,一路延伸至缧水河沿岸,整片连通大茫与兰舱国西部的绵长防御防线,各处同步施工的工段大面积垮塌。
方才立在廊下的李霁瑄瞬间皱紧眉头,满脸难以置信。
罗梧鸢和罗天杏一同起身,方才祖孙闲谈的心事,尽数被突如其来的边关危局压下。二人目光相接,罗梧鸢神色愈焦灼,此番工事全权由其子罗颀攸督办,一旦出事,后果性命攸关。
殿外此时又传来内侍的通传,引路宫人侧身退让。来人是李宴飨,他特地赶进宫,就为了安抚陛下李霁瑄。
身为李霁瑄的四哥,李宴飨近来格外殷勤。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罗天杏望见李宴飨来找李霁瑄,转头看向祖父:“他来做什么?”
“怕是不安好心。”
罗梧鸢说。
“连祖父您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