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日间,李宴飨正在府中书房临帖。渡儿躬身入内,神色谨慎,低声回话:“殿下,芴茁园的赏赐送到了。”
李宴飨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依旧是温润平和的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呈上来。”
李宴飨淡淡说道。
不多时,两名内侍抬着一个半旧的木匣走进书房。
匣子尺寸狭小,仅容得下两卷普通复刻古籍,还有一小罐品相平平的粗茶,连精致封检都未曾配备。
和送入皇宫的三车珍藏相比,这份赏赐寒酸得格外刺眼。
这般轻简的木匣,本无需两人抬送,其中一名内侍单手便能轻易拿起。李宴飨垂眸看向木匣,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匣面,久久沉默不语。
渡儿在一旁瞧着,心知气氛不对,心底一阵紧,小心翼翼开口:“太上皇此番赏赐诸位皇子,本就各有不同。太上皇如今居于芴茁园,日常吃用皆仰仗此地,说到底也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皇后娘娘和其背后的兰舱国,举全国之力为大茫操劳付出的,又何止这几车物件。对外人嘛,本就是礼尚往来,不过是些旧物罢了。”
李宴飨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轻缓,内里却满是沉郁。
“父皇始终是偏心的。”
李宴飨说,“连你都看得明白的事,他偏要用这些破烂物件来羞辱我。”
“他这一番举动,无非是想提点我。”
李宴飨说,“谁才是大茫真正的主人。”
渡儿说道:“殿下,要不要派人前往芴茁园,借着谢恩之机,悄悄探一探太上皇的口风?”
李宴飨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谢恩自然要派人前去,礼数须得周全,不能流露半分怨怼。父皇想借着这份赏赐平衡宗室,可他这般厚此薄彼,反倒让我看得更清楚。倘若手中没有实打实的权力,便永远处在最末位,任由他人轻待。”
李宴飨攥紧手掌,喉结轻轻滚动。他抬手将装着书卷的木匣,连同那罐无人愿品尝的粗茶,随手丢到角落,半点也没有想去开启的意思。
“吩咐下去。”
李宴飨说,“府中人手继续操练,万万不可懈怠。既然这些恩赏从来轮不到我,往后我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布下的局了。”
渡儿躬身领命,悄然退了出去。
这天晚上,罗天杏独坐寝殿偏室,皇后的寝殿非常的安静,案上只有一盏温茶。
罗天杏指尖捏着一封泥封的密信,信纸的边角还带着些海上的潮气,这封信是经过汇公海送来的,是兰舱国的暗线辗转递过来的。
她缓缓的拆开这封信,目光一行行的扫过,眉眼微微拧起,指尖不自觉的攥紧信纸。
信中所言是,翠屏国境内隐藏着流落多年的罗氏族人,甚至有罗天杏久无音讯的祖父。
而且这祖父、还有她的一些叔伯,都困在这翠屏国不得脱身,被翠屏国的几个比较复杂的势力暗中拘着看管。许秀婉他们已经决议亲赴翠屏交涉,邀请罗天杏一起同去,一同寻回散落的族人。
这封信先是经过汇公海递到许秀婉那里,许秀婉又把自己的意见让人一并送进宫来。许秀婉是肯定要去了,罗颀攸等人也都准备前往。
这时,李霁瑄身着一身常服,神色柔和,推门走进室内。他的目光先落在罗天杏的眉峰上,继而看向她手中的密信。李霁瑄缓步走上前,罗天杏自然地望向他。李霁瑄伸手拿起信纸,匆匆阅览过后,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罗天杏抬眸对上李霁瑄的视线,说道:“翠屏国境内还有我祖父。我爹娘他们已经准备动身,邀我一同前去寻回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