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珠大典当日,礼官持节引路,宫钟高鸣、鼎乐齐奏,肃穆洪亮的声响回荡在整座宫城。
色配明黄的天子仪仗绵延铺开,从皇城正门一路延伸至殿前丹陛,威仪赫赫,气势磅礴。
罗天杏头戴精工打造的累丝衔珠凤冠,衣袂端庄,步履从容,缓缓踏过层层白玉台阶。她身姿挺拔沉静,神色淡然自若,面对这般顶级盛大的皇家盛典,不见半分局促与骄矜。
待她立于殿中,掌事礼官朗声宣读诏文,除却后宫常规的册封、加册礼制话术外,更当众昭告帝王亲授的至高实权。
诏文明示:皇后罗天杏,执掌六宫赏罚诸事,统摄内廷所有财帛调度;凡边境互市贸易、全国药材采买、跨境邦交密议等军国要事,皇后皆可列席御前,随帝王一同参议国策、共定朝局。除此之外,皇宫内廷卫戍布防、各地行宫调度运转,尽数归中宫节制调遣。
一字一句,清晰洪亮,传遍整座圊漾殿。
话音落下的刹那,丹陛之下,文武百官齐齐神色剧变,满堂朝臣皆心生震动,暗流瞬间在朝堂之中涌动开来。
当即有老臣手持护板,跨步出列,躬身恳切进谏:“历来大茫皇后,只掌后宫琐事,不得干预朝政,更无权插手邦交边贸、内卫军务。此番放权,无异于将半壁内廷权柄、外加部分外事重权,尽数交于皇后娘娘手中,于祖制不合,还望陛下三思!”
李霁瑄目光沉沉扫过阶下众臣,语气沉稳肃然,字字不容置喙:“此前翠屏封路要挟、人质悬危,边境僵局难解,国内疫症缺药无策。若非皇后罗天杏居中斡旋、奔走破局,大茫边患难平、万民难安。有功者当赏,有能者当任,何必拘于男女旧轨、迂腐旧制?中宫放权,只为固边安民,诸卿不必多言。”
进谏大臣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只得躬身退列。
满朝文武面面相视,再无一人敢于当庭驳斥圣意。
圊漾殿中,罗天杏静立丹陛之上,从容接过玉玺符节,垂眸躬身谢恩,神色始终淡然无波,荣辱不惊。
至此,盛大的加珠大典礼成。
一朝礼制革新,大茫沿袭百年的后宫旧格局,自此彻底改写。
翠屏国琅岐马场。
禾靖王带着女儿禾棠前来,二人久居王府,平日里极少踏足马场。
禾棠一走进围栏,便被一匹通体乌黑亮的烈马吸引,她不由自主地迈步上前。
这匹马性情暴烈,忽然扬蹄长嘶,前蹄高高抬起奋力蹬踏,粗实的缰绳险些被震断。
随行仆役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想要阻拦,反倒被马身扫中,踉跄着连连后退。
禾棠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下意识攥紧袖口,脸色乍白,却强忍着没有出声惊呼。
“没用的东西!”
禾靖王远远看着,“连一匹马都看不住。”
这时,罗颀毗走上前来,不等旁人吩咐,快步靠近马匹。他不慌不忙,一手稳稳扣住马龙头,另一手顺着马颈轻轻摩挲,嗓音低沉平稳,自有一股气势。片刻之间,烈马渐渐收敛凶性,四蹄落回地面,只是粗重地打着响鼻。
罗颀毗转过头,目光不卑不亢,对着禾靖王拱手行礼:“王爷,此马性子刚烈,强行拉扯只会激出野性,顺着皮毛安抚,才能平复它的躁动。”
禾靖王打量着眼前这名衣衫沾着草屑、双手粗糙的马童,见他神色沉静,全无宫中常见的谄媚姿态,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兴致。
“你在御马监当差?”
禾靖王问。
“小人罗颀毗,原籍大茫,流落翠屏,如今在此养马。”
一句流落翠屏,淡淡道出自身无根无依的处境,神情却不见半分落魄。一旁的禾棠心神稍稍安定,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好奇开口:“你很懂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