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笑只持续了一瞬,她就已经直起身,退开了。
罗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面前的盘子。
扇贝薄片配柑橘酱汁,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对面冰山一样的塞西莉亚很快把甜美女仆带来的一丝放松感驱散。
他拿起刀叉,机械地切割着食物。
扇贝在舌尖融化,带着柑橘的酸和海鲜的甜,但他仿佛尝不出味道。
“小姨呢?”
他问,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单薄。
“她今晚有应酬。”
塞西莉亚切割着扇贝,动作精确,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角度。
将其中一小块放入口中,咀嚼时嘴唇几乎不动,那是贵族学校教不出来的、世家大族几代熏陶出来的餐桌礼仪,深入骨髓。
优雅咽下后,她轻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痕迹,才补充道
“歌剧院的赞助人晚宴。”
罗翰一直拘谨地等祖母说完,才继续吃。
用餐过程很安静。
偶尔有刀叉碰触瓷盘的轻响,清脆,但很快被餐厅的寂静吞没。
有女仆换盘时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塞西莉亚啜饮红酒时杯沿碰触嘴唇的细微声响——她喝酒时也不看任何人,只盯着酒杯里深红色的液体,像在研究什么。
没有对话。
塞西莉亚用餐时不说话——这是她的规矩。
十五岁的罗翰,父亲在世时,每年都会来住几天,早已经学会在这种寂静中进食,学会让自己的咀嚼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学会在这八米长的沉默里假装一切正常。
主菜是烤羊排配时蔬。
羊排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切开的横截面泛着粉红色。
配菜的芦笋摆放整齐,每一根都朝同一个方向。
罗翰切下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汁水在口中炸开,带着迷迭香和蒜的香味。
甜点是香草冰淇淋配新鲜浆果。
白色的冰淇淋球旁边摆着几颗覆盆子和蓝莓,淋了一层薄薄的焦糖酱。
为罗翰上甜点的还是那个甜美娇媚的女仆,她端着盘子走过来,动作依旧轻快,但就在她弯腰要把甜点放到罗翰面前时,托盘微微倾斜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暂——可能只有半秒——但甜点盘子在托盘上滑动了寸许,冰淇淋球歪向一边,浆果滚落两颗,焦糖酱在白色的瓷盘上划出一道凌乱的痕迹。
克洛伊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弯腰,把那盘已经歪掉的甜点摆到罗翰面前。
“克洛伊,重新换一盘。”
声音从墙边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把精确的剪刀。
海伦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沿着墙边走到女仆身侧——步伐快而稳,无声无息,像一只靠近猎物的猫。
她微微俯身,在克洛伊耳边低声说了这句话。
罗翰听到了。
她叫克洛伊。
而海伦娜严谨到苛刻的程度,让罗翰无法理解——不过是一盘甜点歪了而已,至于吗?
他诧异回头,看向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