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她转头看到儿子脸上少有的平静时,责备的话咽了回去。至少,他不痛苦了。至少这个方法有效。
那天晚上,诗瓦妮在神龛前跪了更久。
从第三次治疗开始,卡特医生的诊室里逐渐形成了一套心照不宣的仪式。
白大褂下的装束越来越精致——包臀裙配丝袜,高跟鞋的鞋跟一次比一次纤细,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罗翰的变化是渐进的,却不容忽视。那些变化悄悄溢出诊室,渗入校园生活。
南湾高中是典型的精英学府红砖建筑,修剪整齐的草坪,停车场里学生开的车比许多老师的还贵。
罗翰·夏尔玛在这里一直是个“出名”
的书呆子,天才或者怪胎——早两年上学,成绩极好,但不加入任何社团,午餐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
但自从治疗次数越来越多,有些事情开始改变。
周四下午。化学实验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氨水与旧金属的微涩气味。
罗翰正在水槽边逐一清洗锥形瓶,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细瘦的指节。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沉稳而富有侵略性,带着橄榄球场泥土的气息。
“嘿,小夏尔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中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
罗翰的手指在水流中顿了顿。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是谁。
马克斯·泰勒,南湾高中橄榄球队的明星外接手,十二年级的风云人物。
据说他的女朋友是啦啦队队长莎拉·门德萨——那个名字连罗翰这样几乎不关注校园社交的人都听说过,因为她的高难度体操出现在各大校园活动中,笑容也出现在太多人的ins上。
十七岁的马克斯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肩膀宽阔得几乎能把校服衬衫的肩线撑裂。
此刻他正斜倚在旁边的实验台上,胸肌在紧绷的布料下隆起清晰的轮廓。
他身边照例跟着两个跟班德里克,瘦高得像竹竿;布雷特,矮壮结实,手臂上布满夏日晒出的雀斑。
“我需要你帮个忙。”
马克斯把一本皱巴巴、边角卷起的化学课本“啪”
地扔在罗翰的实验台上,封面上的拉瓦锡画像被咖啡渍染黄了一片。
“周五有小测,拉森女士的那些鬼画符方程式——你懂的,用你能解出任何难题的聪明脑袋瓜,处理这些就像吃早餐麦片一样简单。两天后给我?”
罗翰的目光落在课本上。
以前——就在几周前——他会低头默默接过,花两个晚上整理出清晰易懂的笔记,然后在考试前一天“不小心”
把笔记本落在马克斯储物柜旁边的长椅上。
他会装作若无其事,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既怕被现,又隐隐期待对方至少说声谢谢——当然,从未有过。
此刻,卡特医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心底响起——那是上周治疗时,她斜倚在诊桌边,一边将透肉的白色长筒袜缓缓拉过膝弯,一边用那种混合着专业与慵懒的语调随口说
“你知道吗,罗翰……学会说不,是成长的第一步。尤其是,对方根本没有给予你最基本的尊重时。”
是的,他已经是可以跟卡特医生聊个人生活的关系了。
他抱怨过这种为霸凌者服务而免除霸凌的懦弱之举——那违背了每个人天生渴望的公平感。
罗翰深吸一口气。实验室略显浑浊的空气涌入胸腔。
他转过身,仰起头。
一米四五的他,视线只及马克斯紧绷的衬衫第三颗纽扣,那强烈的身高差让他像站在一堵肉墙前。
“我可以…教你。”
罗翰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但字句清晰。
“但不能,也不会再替你写笔记。我也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做。”
实验室后方某个角落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一种微妙的寂静蔓延开来,连烧杯里沸腾的液体似乎都暂缓了咕嘟声。
马克斯身边那个叫德里克的瘦高跟班,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我们的小天才长脾气了?你难道没睡醒吗?”
马克斯本人却没有笑。
他微微眯起那双在球场上评估对手弱点的眼睛,瞳孔里某种捕食者般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让罗翰的胃部条件反射般蜷紧。
“你说什么?”
马克斯向前倾了倾身,古龙水与年轻男性旺盛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