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称得上是不负此生,他想自己该要心满意足了。
但为何……内心却还是有浮于空中般虚幻的不真实感呢。
“只要你想,朕也可以再带你和安儿去看冰龙台。”
他只是又语气极尽温柔地向她讨好道,心想或许是眼下他们站得太高了,浩瀚的天地之间,人又是如此渺小微不足道的存在,心理上难免会造成压迫感,更生出些许茫然惶恐的错觉。
于是他的内心便也越发迫切地向身边人寻求真实感与安慰,不等她回答,连忙又再次追问道,“慕君,你说好不好呢?”
他更是又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仿佛稍不注意,她单薄的身躯就会在这玉宇琼楼间随风而去。
他害怕失去的模样,终究还是触动了她,她没有挣扎,更没有试图去强行推开自己手背上,他那宽厚有力的手掌。
慕仁纲的死,给了她极大的触动,纵使拥有再高的权利,站在再高点楼阁,也无法粉饰内心的荒芜与恐惧。
有时候得到的越多,便意味着失去更多,心也就越冰冷荒凉。
万人敬仰膜拜,也许还不如寻常百姓内心富足,时间久了,便越来越忘了幸福到底是何滋味。
夜眠不过三尺,一日不过三餐,也许人所需要的东西并不多,根本就不用多么得尊荣华贵,而内心所求的平静,只是再简单寻常不过的纯朴情感。
她想了想,只是又摇摇头,婉拒了他的心意道。
“高处不胜寒。”
她的神情略有些忧伤,更从他面上移开了目光,转而望向了眼前更遥远的星空。
萧子攸见她如此,却是在冷风中沉默了许久,最终,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若星汉灿烂,却不会凄寒呢?”
他只是又目光紧紧望着她的眼,眸里更闪烁着易碎般温柔的执念。
“嗯?”
“你可愿意与我共览天下风光?”
在她略染疑惑的目光中,他如是道,更在她清澈的眸里,看到了那个认真向她许下庄重承诺的自己,诉说着内心一直以来,那份最虔诚浪漫的誓约。
这份柔情,令人无法抗拒,更不忍心去拒绝。
她想她此刻已经看懂了他的心意。
而这份真心比那满天星河更加璀璨,珍贵到足以让她用一生去爱惜。
……
次月,晋军班师回都建康,晋帝萧子攸却在归途中,突染恶疾病逝。
弥留之际,仓促下诏将皇位传给兄长之子,也正是其多年养子萧玉。
萧玉登基后,延续先皇仁政,今天下一统,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而在不起眼的山脚下,溪水澹澹,柳翠花红,一处雅致的民居就坐落在这山明水秀之间。
日上三竿,慕君从房内出来,见他还在溪边安静垂钓,便拿了一把油纸伞,然后去到了他的跟前,为他缓缓撑起了一片阴凉。
他见了,只是回眸与她相视一笑,彼此之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后悔吗?放着堂堂尊贵的皇帝不做,假死来到这么静谧的地方,只能做个隐居世外垂钓的清闲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