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也曾怜悯过慕湛,但现在,她却不想再回忆任何有关于他的人与事。
也许人经历了太多,有了阅历,就再也没有当初那股少年心气了。
有时候勿动杂念,保持平静,才是心灵的归宿。
此刻她没有再对慕仁纲的话,产生嗔怪怨怒,更没有什么牵挂,只是她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看他那张与慕湛过分肖似的面孔。
也许情至深处,便是无情。
这不是遗忘,是学会释怀,亦是一种解脱。
而慕仁纲当局者迷,虽然对她过于平静的反应感到些许迷惑,但内心更多的还是对于她顺从自己的喜悦。
他想也许自己逐渐明白了,为何当初父皇会迷恋她,执意想要她了。
她就像一种类似权利的毒瘾,会令人飘飘欲仙,变得疯狂,无比想要征服,仿佛得到她,就相当于征服了整个世界,是身为男人的梦想,全部奋斗动力的来源,哪怕无可救药,最后伤痕累累,也依然会产生幸福的幻觉,痛并快乐着,舍不得放手,不死不休。
他的内心思绪万千,似烈火灼烧,对比她如冰雪般极致纯净的冷漠,形成了鲜明强烈的对比,违和的同时,却又有诡异的纠缠。
就像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如有迷雾若有似无萦绕,阻隔绮梦的同时,更有缱绻交缠,千丝万缕的联系,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而慕君未关注他的情绪,更无心与他纠缠,既然他也已经愿意放过李家姐妹,便没有继续久留的必要了。
于是她便微微欠身,行礼告辞道,“陛下,时候不早了,那我便先回妙胜寺了。”
话落也不等他点头,便转身漠然离去,仿佛这里再没有什么可以留住她的执念。
慕仁纲见她离开,心口突然感到一慌,更有些许刺痛,他想挽留她,然而却是始终未能开口。
他忍不住微微抬起的手掌,在她即将踏出殿门前,又强迫自己努力落下。
他承认自己内心对她确有不舍。
而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努力维持的沉默,但他们之间,分别却是最正确的体面。
她脚步一顿,又缓缓回眸,看了他一眼。
“还有长恭,如果可以,求陛下善待他。”
看着他平静到近乎隐忍的深邃眼眸,她只是又微微一笑道。
话落,便再无执念牵挂,目光看向前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几天后,她听说皇帝慕仁纲下旨二后并立,也就是依然按照承诺迎娶段曦的女儿为皇后,但出于仁孝,当初被太上皇慕湛指婚的原配李后,也仍保留皇后的尊位,甚至前所未有,开了祖制先例,改了后宫妃嫔制度,封李皇后为左皇后,段曦的女儿为右皇后,两人地位尊荣同等,不分高下。
他甚至还又收了已故东平王的正妃,做了他后宫内的昭仪。
慕君得知后,对他的处置,内心不禁感到有些不舒服,她更不知道,这对于李家女儿,到底算救赎,还是新的梦魇。
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照顾’她们吗?当然从结果来看,她们保住了性命,更有了新的归宿,尊荣地位也没有降低,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甚至可谓是帝王荣宠了。
但作为女人来说,她还是对女子如一件物品般,随意就被男人决定了以后的婚配命运,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反抗的挣扎,也许男人的想法,真的跟女人不同,大概在他眼里,给了这个女人特赦,以及荣华富贵,便已是天大的恩典,男人一贯高高在上,而女人却是低如尘埃,臣服于天子命运脚下,如浮萍一般,身不由己。
也许在这个吃人的时代,男人的命运可以是争夺,是杀戮,是皇位,是荣华富贵,而女人的命运,却只有男人。
没有人在意女人真正想要什么,男人只在乎自己想给女人什么,而他们所给予女人的荣宠,却并不一定是女人想要的,女人想要的安稳平静的幸福,他们给不了。
但男人的苦果,却必然是女人所要承受的。
哪怕是杀夫的仇人,也要对此感恩戴德,只因为这是帝王恩典。
她不禁感觉可悲,虽是生路,但这唯一可走的路却是伤痛,却是身不由己,命运由不得自己做主选择,着实可悲。
她心有郁结,却也只能对这残酷,平静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