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犹豫了下,委婉道:“娘娘,仔细脏了您的手,不如让奴婢来吧。”
林七娘笑笑:“替我阿姨报仇,我亲自动手,这样阿姨会更欢喜。”
小耿氏目眦尽裂,瞪着缓缓走近的林七娘犹如瞪着噬人的地狱修罗,她太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当年她就是这样让人按着雪姨娘,然后拿着一把剪刀,一下一下划花了那张狐媚人心的漂亮脸蛋,看着那张脸变得血肉模糊,她可太痛快了。
当年有多痛快,此时就有多痛。
痛得小耿氏嗓子眼都快喊劈了,此时此刻,连恨都生不出来,唯独剩下恐惧。
“别乱动,仔细戳瞎了眼睛,”
林七娘的神情很平静,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更不见心软不忍,她眼神如常,手中的剪刀稳稳落在小耿氏血泪模糊的脸上,声音也是不疾不徐的:“你在阿姨脸上划了七刀,我也在你脸上划七刀,待会儿你对着镜子看看,就算不是一模一样,也应该差不多,毕竟我在心里比划十年了。”
已经痛到奄奄一息的小耿氏身子触电般抽了抽,被血液染红的眼睛转了转,重新聚焦在林七娘的脸上。
那张妩媚天成的脸上滴了好几滴鲜血,令她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妖异,就像是那吸人惊魂的山野妖精。
迎着小耿氏惊恐的视线,林七娘慢慢地说:“阿姨每天都让我看她的脸,让我记得她受的苦,命令我一定要为她报仇。”
疯子,雪姨娘是个疯子,林七娘也是个疯子,这对母女都是疯子。
小耿氏悔不当初,不是后悔那样虐待母女俩,而是后悔没有斩草除根,明明她有无数种机会弄死这母女俩的,今天也就不必生不如死。
林七娘:“后悔没早点杀了我们母女吧。”
被猜中心思小耿氏吓了一大跳,脸上的血都冒的更加汹涌:“没有,我没有。”
她实在是怕了,怕林七娘还有更加惨无人道的手段等着她。
林七娘轻轻笑了下:“我就不会后悔,我留着你们母女三个的命,只要你们有本事,尽可以来找我报仇。”
听她提起女儿,小耿氏惊恐欲绝,惟恐她再去伤害女儿:“不会的,我不敢了,我们不会的,二娘元娘她们没这个本事。”
“像你这样的人都有舐犊之情。”
林七娘笑得讽刺又悲哀,可雪姨娘心心念念只有死去的哥哥,而她只是雪姨娘报仇的工具而已。
突然之间,林七娘意兴阑珊起来,她扔了血淋淋的剪刀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同样血淋淋的小耿氏:“那就好好活着吧,你要是死了,那就母债女偿。”
小耿氏僵硬如石,恍惚之间,彷佛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穿越时光呼啸而来,曾经她在划花了雪姨娘的脸之后也这样威胁她,她怕雪姨娘自尽,这样自己就不能痛快撒气。曾经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她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林七娘,那会儿林七娘才四岁,原来她都记着,一直记到现在。
这一瞬间,小耿氏骨寒毛竖,便是脸上的剧痛都忘了,她一把抓住林七娘的斗篷下摆,苦苦哀求:“不要,不要伤害二娘她们,求求你,是我对不起你,有什么你冲着我来。”
林七娘垂眼看着小耿氏,不置可否地牵了牵嘴角,随后一脚踢开她的手,摇曳离开。徒留下一颗心油里煎熬一般的小耿氏趴在原地痛苦呻吟。
小耿氏的遭遇,很快便传回临川侯府。
临川侯沉默片刻,想起了被废了的林叔政,之前不像样,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不像样,其实他日子过得好着呢,锦衣玉食,纵情声色,快活似神仙。可自打被废了之后,那才是真的不像样,不像个人样,日里借酒浇愁,犹如一滩烂泥。
眼下,终于轮到小耿氏了,他一点都不意外,林七娘连亲生父亲都不放过,更遑论小耿氏这个继母,只是他没想到林七娘下手会这么凌厉,竟然以牙还牙亲手毁了小耿氏的脸。
继林叔政小耿氏之后,她下一个报复对象是谁?
林二娘?
林元娘?
还是他呢?
临川侯捏了捏眉心,疲惫地叹出一口气。
朝野内外风起云涌,他们林家因为林予礼有幸参与其中,一旦成功,林家就能一飞冲天,子孙再争气点,百年之后,未必不能位列世家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