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远反唇相讥:“当年你要是对我们姐弟有对老五的一半用心,我还真未必不能有他这样的本事,我姐更不会过得那么苦,最后阴差阳错嫁给武安公,惨死雁门关。”
临川侯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才警告:“总之管好你这张臭嘴,不要出去多喝几杯马尿就瞎咧咧。还有文长那里也别说,若是将来事发,他不知道就不必担责。”
林伯远硬邦邦道:“你放心,这点分寸我有。事发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文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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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耿氏就这么死了,可个林家只有临川侯和林伯远,还有江嘉鱼知道。
古梅树:【就说他这暴脾气,居然这么多天都没发作,合着是憋大招。】
江嘉鱼:“只怪林老头欺人太甚,一条人命还想这样轻拿轻放,那是活生生在大舅父心里捅刀子。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大舅父这样一个大活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之前我真担心他这样下去把自己憋坏,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不过到底有隐患,你日后帮我留神些,要是外人知道了,赶紧告诉我,也好及时应对。”
古梅树:【好的。话说回来,林伯远这个大招是从你这来的灵感吧。】
江嘉鱼逐渐心虚:“我,我只是建议他暴打一顿老妖婆,别憋坏了自己。”
眼见着林伯远被大仇难报的痛苦折磨得寝食难安憔悴不堪,江嘉鱼心疼担忧下便说打上一顿稍微顺顺气。
反正大概率为了名声考虑,林老头会因为家丑不可外扬而选择息事宁人。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对大小耿氏是这样,在耿润松之死上也是这样,是非对错不要紧,利益才是他最先考虑的。就算不小心还是外扬了,有生母陈氏一条命在,林伯远打继母也情有可原,对吧?对继母都要求讲究孝道,对生母难道就不需要孝了吗?
古梅树:【他自己改良发挥了下。】
狸花猫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喵~~~磨叽,早说了让老子毒死她多省事。】
古梅树:【去去去,她连鱼都不敢杀,你让她下决心杀人,你当都跟你似的不把人命当回事。】
江嘉鱼悻悻摸了摸鼻子,不抢救该死的耿润松,她能过良心关。可主动请求狸花猫帮忙毒杀大耿氏,即便大耿氏罪该万死,说实话,她没这样的勇气和魄力。
然而这些天,眼睁睁看着林伯远陷于痛苦之中,她并非从未动摇过。这是一个正义经常迟到甚至彻底缺席的时代,那她是不是可以小小地行使下正义?可她怕有了第一次之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尝到甜头之后,她的心态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演变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狸花猫:【喵~~~我一只猫干嘛要把人命当回事,人有把猫命当回事吗?】
古梅树被带歪了:【人好像也没把树命当回事。】
被一猫一树盯着的江嘉鱼顿时芒刺在背:“我当回事,我当回事的,我以前还做过野生动植物保护志愿者。”
古梅树:【说来说去还是林老头不做人,哪怕不杀了大耿氏,来点实际点的惩罚,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局面,活该他现在焦头烂额。】
巴不得转移话题的江嘉鱼立即道:“这老头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有点可怕。”
古梅树:【也不能这么说,他的感情都给了洛氏一脉。对你外祖母和大耿氏一脉,林老头冷血无情,可对洛氏一脉而言,他就有情又有义。诶,你们人族,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
江嘉鱼一怔,还真是,人呐,果然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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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伤心过度’中风偏瘫在床,大耿氏小耿氏都离府去了庄子上思过。
林三娘从未感觉这样轻松快活过,压在头上那片名为耿的乌云终于消散,阳光洒满人间,她欢喜又不安地对林七娘说:“七妹,我真怕是在做梦,梦醒之后,她们就又回来了,我们又得卑躬屈膝大气都不敢喘地活着。”
林七娘低垂着脸,侍弄眼前那盆墨菊。
林三娘已习惯林七娘沉闷的性子,她只是太激动了,所以迫切地想找一个人倾诉一下。放眼阖府,只有和她同病相怜的七娘才会懂她这种刑满释放一般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