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秋拿了两瓶果汁,在餐桌旁坐下,拆开一次性筷子,鸡爪买的是酸辣柠檬的,经典口味。
盛炽将烧烤都撸进锡纸盘,放进空气炸锅里热几分钟就好,栗秋买了很多,能铺一盘。
“吃吧。”
盛炽拉了凳子在她对面坐下。
栗秋说:“我是给你买的。”
“我和方子他们吃过饭了,吃不完。”
盛炽将果汁拧开,一瓶草莓味的递给栗秋。
栗秋心里揣着事,也没心情吃东西,想到去买鸡爪的时候听到的话,一路上她都沉默,盛炽也没吭声,这会儿关上门坐进家里,有些话她憋不住。
“你的胳膊到底怎么回事?”
盛炽刚拿上筷子,闻言只能放下,抬眸隔着一张桌子跟栗秋对视。
“暑假你去了你姑妈家,我也憋着火气在家里考驾照,考完科二后放心不下就去找你,我不知道你姑妈家在哪里,只知道她开的火锅店在荣青街,所以我就去了店里。”
栗秋喉口一干,有些话说到这里,她差不多也明白了,声音干涩说道:“八月份的时候,店里有人喝醉闹事,我姑妈说有个年轻男生拦了架,帮她报的警,还替她挡了下砸过来的凳子。”
盛炽颔首:“嗯,太乱了,难免推搡动手了,胳膊是那时候受伤的,只是小臂轻微骨裂。”
栗秋不觉得是轻微骨裂,贺霁川说他的胳膊看着很严重,她姑妈开的火锅店,椅子都是实打实的四角凳,拎起来沉甸甸的,砸一下不好受。
栗秋的脑子很乱,强装镇静道:“姑妈回家跟我说了这件事,我不知道是你,但你受伤为什么不能和我说?你都去找我了,怎么不去见我呢?”
盛炽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镇定的语气下慌乱的心绪,却并未点穿,省去一些杂乱的小事,言简意赅说道:“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见面,我那时候也还没想明白,去见你也是冲动之举。”
栗秋不解问道:“想明白什么?”
有时候盛炽会想,栗秋这样心思专注的人,虽然看起来迟钝贪玩,但她有着一颗坚定好强的心,无论日后从事哪一行业,她应当都能有所成就。
可她聪明的脑袋里没有一点情情爱爱,从小到大,栗家从不担心她早恋,盛炽也不担心,他比许多人都要了解她,能明白她的迟悟,理解她略有些幼稚的心理年龄。
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对于栗秋而言,究竟是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还是住在对门陪她上下学的邻居,亦或是她已经看做亲人的哥哥。
无论哪一个身份,似乎都跟他想要的完全不沾边,甚至有些恐怖,这让他难免心生退缩,想见她是情绪催动,在某一个艳阳天,他考完科二忽然萌生出了见她的冲动。
可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夜风一吹,将他的理智又吹了回来。
跟她吵完架各自报了志愿后,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他急切于向她坦白一切寻求一个答案,却又担心这时得到自己并不希望的结果,这种尴尬的局面,会令两人在分开的日子里,连过去作为朋友,问候彼此一句都难以开口。
他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说出的话,会不会带了冲动,去重伤两人的关系,磋磨他们的感情,令他不开心,也让栗秋难过。
于是盛炽走了,没见栗秋。
如今两人面对面坐着,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家中,屋里的暖气驱逐一切森寒,暖黄的光打在栗秋的发顶,披上了一层光泽,看起来亮而柔软。
“不想说就不说吧。”
栗秋歪歪脑袋,问他,“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盛炽看着她,透过这张脸,好似看到了十二年前的小朋友,两人上小学的第一天,她穿着一身粉色的毛衣,脑袋圆圆的,扎了个丸子头,从比脸大的口袋里掏出两盒牛奶。
“我妈说一天一盒牛奶,以后能长成大高个,我一盒你一盒,你也要长高哦。”
盛炽从小到大喝了数不清的牛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给栗秋背了十几年的包,书包的重量随着学业压力不断增加,却没压垮他的个子,果真如她所说,长成了大高个。
从遥远的记忆中脱离出来,盛炽看着她比幼时锐利不少的棱角,完全长开的眉眼,时间让她成长,却又没完全打磨掉她的稚气,她还是那个栗秋,爱斗嘴,爱捉弄人,爱玩爱闹不爱干活的栗秋。
“现在想明白了。”
盛炽说。
栗秋并不恼火他不告诉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反而松了口气,问他:“那你想明白后开心吗?”
“嗯,开心。”
盛炽觉得一颗心脏被填得满满的,抬手将烧烤往她那边推了推,“呆瓜,快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