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忽然就哭了,她掐着自己大腿旁边的肉,恨死了自己的虚荣,恨死了因为自己的虚荣而卑微的父亲。
“有什么的呀,穿的整齐干净就行,我同学的爸爸也不都是老板的。”
林穗快速的擦掉脸上的眼泪,安慰着父亲。
她就是这么一个拧巴的人,虚荣的同时心里也藏着很多很多的善良,她知道虚荣是不对的,但是她又没办法去改变,她总想着,也许上大学了,也许工作靠自己赚钱了,反正早晚有一天,她可以轻松的说出来,她没有妈妈,她的爸爸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工。
但是,绝不是现在。
为了节省车票,父亲买的是家长会当天的车票,开完家长会就回去了。
“耽误一天工,好几百块就没了嘞。”
林穗那时候和秦琛已经在一起了,秦琛对于即将见到老丈人这件事,还挺兴奋,还想着等林穗的父亲来的时候,上前去打一个招呼,但是这个想法没来及实践,就被林穗按灭在摇篮里了。
她用的说辞也很有道理。
“莫名其妙一个帅气的男生去和他打招呼,他再大条也会觉得不对劲吧!”
“真想看看你爸爸长什么样子,我猜工程师肯定很儒雅!”
秦琛对着林穗说,林穗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家长,林穗第一次发现他们班的同学,好像家境都不错,因为站在门口接待处的旁边,她亲眼看见很多家长填的职业都是公务员,包括秦琛的爸妈,他的爸爸写得一手好字,秦琛还是比较像妈妈的,他站在体面的父母中间,冲着她眨眼,她笑的很心酸。
因为一直也没等来父亲,林穗去了校门口。
家长会还有五分钟开始的时候,她看见父亲从马路那边匆匆赶过来的身影。
不知道从哪里租来的廉价西装,衬衫的一角还忘记塞进了裤子里,皮鞋能看出来是擦了又擦,前面磨破皮的地方还用黑色笔涂过,夹着的包估计是包工头借给他的,在父亲的腋下像是偷来的。
估计是来的路上太赶了,父亲一脑门都是汗珠,黝黑的脸配合几乎光头的造型,又将身子塞进了西装里,一整个四不像。
估计没吃早饭,手里还捏着两个韭菜馅的包子,冲着林穗一笑,露出牙上粘着的菜叶。
就是这个瞬间,林穗崩溃了。
她回头看了看,幸亏操场上没什么人,她几步将父亲拽到校门外的胡同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知不知道你是来给我开家长会的啊?你就不能好好收拾一下吗?你穿成这样去开完会,我以后还怎么在学校上课?你有为我想过吗?你一定想让我丢人,对吗?”
她歇斯底里的怒吼着,眼泪狂飙,一连串的问句问出去,到最后她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只好蹲了下来。
父亲手足无措的将包子塞进了包里,将衬衫塞进了裤子里,待听到林穗的最后一句话,他呆呆地愣在原地,想要给林穗擦眼泪,却又不敢,手伸到半空中,像是被点了穴。
他笨拙的安慰着林穗。
“穗穗,你别哭了,爸爸不去了,爸爸不去了,你去跟老师说爸爸临时有事,好不好?都是爸爸的错,爸爸这身衣服没租好,你快起来,回去,别哭了……”
林穗哭的惊天动地,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只是在哭父亲的上不去台面,更是哭自己怎么能虚荣成这个样子,将一个恨不能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她的父亲骂的狗血淋头?
她怎么也配为人呢?
后来的结局是,父亲没有去家长会,临走的时候,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钱,有零有整,零的留给了自己,整的,都给了林穗。
林穗握着钱,看着自己的父亲奋力追赶着公交。
在没人的角落里,她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回到学校,一切都很顺理成章,临时爽约的工程师父亲,因为爸爸不讲诚信而哭泣的林穗,看着一呼啦过来安慰自己的同学们,看着为她忙前忙后的秦琛,林穗长舒了一口气。
心底里,她还是庆幸,庆幸没有丢脸。她那个时候就知道人性是复杂的,因为她自己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