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脚印从图书馆蜿蜒到里面,一直到姜女士和全福禄的面前。
“你胆子倒是挺大的,还敢跟着来这里…”
姜女士坐在椅子上,姿态没有变,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上没有戴任何饰,干干净净的。
一个人影落在姜女士的面前,在姜女士凌厉的眼神下,慢慢的显现出来。
先是脚。
寿鞋,但是脚尖是反的。
往上看,暗红色的寿衣。
脸,是一个老太太的脸,嘴是被缝住的。
姜女士看见那双反穿的寿鞋时,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看着那双寿鞋,看着脚尖朝后的方向,然后慢慢抬起目光,掠过暗红色的寿衣,掠过那张被黑色缝线封死的嘴,落在老太太那双充血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的血已经干涸了,像一层干透了的红油漆涂在眼球表面。
姜女士没有站起来,她坐在椅子上,姿态没有变。
俨然就是那个孟羡锦和全福禄在白家阴宅遇到的那个老妇人,怎么这会出现在了这里?
但是能从白家跟到这里来,不简单。
姜女士把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分开,放在椅子扶手上。
她的目光在老太太那张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在那根穿过上下嘴唇的黑线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那双充血的眼睛上,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血,看了很久。
“你是白家哪一房的?大房还是二房?”
老妇人没有动,只是漂浮在半空中,片刻后,地板上出现了一排血字。
“九龙抬棺,黄金屋现,仆人九十九…”
血字在地板上显出来的时候,姜女士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
九龙抬棺,黄金屋现,仆人九十九。
姜女士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在那三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然后又从最后一个字看回第一个字,像一个在确认一封信没有拆错的人在反复核对着信封上的名字。
“九龙抬棺…”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这个说法,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南市提过了。”
老妇人没有动。
她还悬浮在半空中,脚尖朝后,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着姜女士,像是在等她把下一句话说出来。
姜女士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深秋干燥的凉意和远处某户人家做早饭的烟火气,把房间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冲淡了一些。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老妇人,看着窗外正在慢慢亮起来的天光,南市的早晨正在苏醒,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汽车在远处鸣了一下喇叭,像这个城市在伸懒腰时出的第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