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抖:“它们出来了…”
孟羡锦听到了,不是脚步声,是开门的声音。
吱呀,吱呀,吱呀,一扇接一扇,从近处往远处延伸,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啪啪啪啪,在寂静的废墟里炸开。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没有看两边的房子。
她直视前方,跟在老人身后,一步不落地走。
身后传来了说话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男女老少,此起彼伏,像是在聊天,像是在吵架,像是在哭,像是在笑。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个人正从那些破房子里走出来,跟在她身后,贴着她的后背,在她的耳边说话。
“姑娘……你回头看看我呀……”
“我是爷爷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姑娘……我脚好疼……你扶扶我呀……”
孟羡锦咬紧了牙,没有回头,没有答应,没有看。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老人的背篓,盯着背篓里那盏小铜灯上飘出来的白烟。
白烟在无风中笔直地上升,但在她盯着它看的时候,它忽然拐了一个弯,朝她飘过来,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温热的,像是一个人的手指。
老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莫听,它们说什么,你都莫听,听了,你就走不了了。”
身后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像是一个母亲在哭自己死去的孩子。
有人在笑,笑得很开心,像是一个孩子在玩游戏。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从陌生变成了熟悉,从熟悉变成了她最熟悉的那个人。
“孟羡锦……你回头看看我呀……我是你师傅呀……”
孟羡锦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没有回头,没有答应,没有看。
但她的手在抖,攥着挎包带子的手,指节白,青筋暴起。
她知道那不是她师傅。
她师傅不会在这里,不会用这种声音叫她,不会在她背后叫她。
她师傅从来都是站在她面前的,不管多危险,多难,多疼,她师傅永远站在她面前,挡在她前面。不是因为她师傅比她强,是因为她师傅怕她受伤。
老人带着她拐了一个弯。
身后的声音一下子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炊烟也淡了,空气里的焦糊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霉的、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老房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