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花带她穿过宿舍楼的大门。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阿姨,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像一幅被揉皱的地图。
她抬头看了孟羡锦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没有问她是哪个学院的,没有让她登记,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宿舍楼门卫应该做的盘问。
要么是姜楠花提前打过招呼,要么是这栋楼已经习惯了外人进进出出。
楼梯间很安静。
午后的宿舍楼,上课的上课,睡觉的睡觉,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孟羡锦数着台阶,一,二,三,四。
四楼到了。
走廊很长,两侧的门都关着,门上贴着不同颜色的贴纸、海报、手写的名字。
她们走到最右边那扇门前。
门关的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缝隙。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空的,但袋子没有收走,就那么挂在那里。
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光,不是日光灯那种白晃晃的光,是一种更暖的、更暗的、像钨丝灯泡被调暗之后出的橘黄色光。
孟羡锦蹲下来,把手指伸到门缝下面,感受了一下那道光。
不冷,不热,就是光。
但她收回手指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层东西,不是灰,不是泥,是油。
极薄的一层油,透明的,没有味道,像有人用一根涂了油的棉签在门缝下面轻轻抹了一下。
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没有味道。她把指腹上的油蹭在大拇指上,捻了一下。
滑的,但不是化工油脂那种滑,是动植物油脂那种滑。
像猪油,像菜籽油,像很久以前她小时候在爷爷的厨房里摸到过的、灶台上那盏长明灯里的油。
“你说昨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提了一盏灯?”
孟羡锦又问道,姜楠花点了点头。
“那你看到了那盏灯是什么样子的吗?”
“就是现在那些年轻人去拍照拿的那种氛围灯,你知道不?”
说着姜楠花掏出自己的手机,立马去淘宝搜图片出来给孟羡锦。
那是户外灯,也可以是当作放在桌子上的那种氛围灯,小小的一盏,手提的。
但现在那种灯光基本上全部都是充电式的。
用油的?不太可能有。
她从地上站起来,看了姜楠花一眼:“你们画画用的油基本是哪一种?”
姜楠花愣了一下,想了想:“调色油,松节油,上光油,亚麻籽油,这些都是画画用的…”
孟羡锦将自己刚才摸到过油的手指放在鼻间嗅了嗅,有点腥臭,很淡很淡的味道,但是还是让孟羡锦嗅到了,这个味道不是一般的画画用的油的味道。
“不是这些油,其他油有没有?”
姜楠花摇头:“不可能,这些都是最最最基本和常见的了。”
孟羡锦沉默了下来,大拇指和食指指腹相互搓了搓,那层薄油有一种很特别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