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玲从水龙头那边抬起头,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婶子,什么事?”
李秀梅走到她跟前,手里的点心往她怀里一塞。
“走,陪我出去转转。”
陈玲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又看了看李秀梅的脸色。
李秀梅的表情没什么异样,笑眯眯的,但眼神里带着一股你别问先跟我走的意思。
陈玲把湿衣裳拧了一把搭在绳上,跟着李秀梅出了院门。
两个人沿着胡同往南走了一截,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口有棵老榆树,树底下摆着两块青石,是附近老太太们闲聊的老地方。
这会儿没人,清清静静的。
李秀梅在石头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那块。
“坐。”
陈玲在她旁边坐下,手掌搁在膝盖上。
“婶子,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秀梅没绕弯子。
“昨天晚上,有个媒婆来咱们院子,想给丰满说个对象。”
陈玲的手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她没接话,嘴唇抿了一条线,目光往地上落了两秒。
李秀梅看着她的侧脸,声音放得很缓。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丰满上回那桩婚事,伤了所有人的心,你做妈的最疼。我要是你,换了谁来提这茬儿,我也得掂量掂量。”
陈玲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没动。
李秀梅接着说。
“但这回情况不一样。兵子跟那媒婆说了丰满的实际情况,离过婚,带着孩子。人家姑娘知道得清清楚楚。”
陈玲的眉头动了一下。
“知道了还愿意?”
“愿意,人家姑娘原话,说丰满踏实正派,被老丈人一家算计成那样,宁可净身出户也不干缺德事,这种男人难找。还说要是成了,鹏子就当自己亲生的养。这话是当着她爹妈的面讲的,不是嘴上抹蜜。”
巷子里一阵风过来,陈玲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扭过头,看着巷子尽头一片灰蒙蒙的天,半晌,声音从嗓子里出来,带着点涩。
“婶子,丰满那孩子命苦。”
李秀梅没吭声,等她说。
“打小就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学习好,工作好,到了厂里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好不容易当上科长,以为日子要好起来了,结果呢?”
陈玲的手掌在膝盖上攥了一把,又松开。
“娶了那个孙家的闺女,我跟他爸就没踏实过一天。那一家子拿丰满当牛使,出了事又拿孩子要挟他。离婚的时候,丰满什么都没要,就把鹏子带走了,他的心里不舒服,和他爹说来的,我在屋里听着,没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