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还没接话,人堆后头那几个知青里头,站起来一个。
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姓陈,城里头来的,平日里干活就爱偷奸耍滑。
“队长,我们知青下乡,响应号召,吃了多少苦?这上学的名额,咋说也该考虑考虑我们吧?”
话没说完,场子里头先炸了锅。
“你也好意思张这个嘴?春耕那阵子,你扛锄头下地,半天磨洋工,活儿全是旁人替你干的!”
“可不是嘛!”
一个大娘扯着嗓门接上,“顿挑肥拣瘦,干活躲在后头,这会儿倒蹦得欢!”
那姓陈的小伙子被这一通呛,把脖子梗着,半天没挤出第二句。
大队长把这一幕看在底下,没急着拦,等那帮人骂得差不多了,他才把手一抬。
“都消停。”
场子又静了下来。
“我把根子给你们刨清楚。”
大队长把那张纸往身前一摊,把每个字咬得结实,“这名额,是公社钦点给杨丰满的。不是我老李头定的,是公社主任刘洋,亲口点的名。”
“公社钦点的”
这五个字一出来,王二柱那股子气,泄了大半。
他把张了一半的嘴合上,悻地蹲了回去。
底下那帮村民,也都把脖子缩了回去。
公社点的名,那就是上头的意思,上头的意思,谁敢拧着干?
大队长把这满场的服气收进肚里,正要把话往下接,人堆最边上,又站起来一个。
是个姑娘。
梳着两条齐整的辫子,穿一身蓝布衫,站得笔直。
张瑶。
下乡知青里头,就数她干活最实在,从不偷懒,挑粪种地样不落人后。
她把腰杆挺得直的,开了口,“队长。”
满场子的人都扭过头来。
“我平日里干活,下没下力气,全村的乡亲都看着。”
张瑶把声放得不高,可一个字一个字都送得清楚,“我也是高中毕业。”
她顿了顿,把场子里头那一道扎过来的视线,硬生接住了。
“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连争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大队长杵在石碾子上,把那张纸往身前一收,没立刻接话。
底下那帮村民,原本被公社钦点四个字压下去的火气,这会儿又拱了起来,几十张脸朝那姑娘那头扭过去,又扭回大队长身上。
人堆后头,又站起来一个。
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