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胃口大了。”
关少天咬着后槽牙,“说知道我媳妇是谁,知道我老丈人住哪儿。说要是不给钱,就去闹,把当年的事捅出去。我怕了,又给了她一千。”
杨兵靠在椅背上,没接话。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隔壁屋水管漏水的嘀嗒声。
关少天声儿虚,“我以为给了就能消停。没成想,没过半个月,她又来了。说一千不够,要再加一千。不然就去我老丈人家。”
“你给了?”
“给了。”
关少天把脸埋进手里,“我把爹娘攒了一辈子的家底掏空,又跟街坊借,凑了一千给她。我想着,这回总该够了吧?一千块,够她在南方活好一阵了。”
他忽然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可她根本没打算走!她压根就走不了!她劳改过两回,档案上黑底白字,哪儿都不敢要她!她就赖在这儿,赖上我了!”
“所以你动了刀。”
杨兵把话撂得平。
关少天的肩膀垮下去,“她说,两千花完了,还要再来找我。她说,这辈子就赖定我了。她说……”
他顿了顿,声儿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说,要是不给她钱,她就去找我老丈人。”
杨兵的手指,停了。
“我退无可退了。”
关少天把头抵回铁桌面上,砰的一声,“我这辈子,就指着这点位子,指着老丈人这棵大树。她要是真去找我老丈人,我……我就全完了。全完了。”
他肩膀抖得厉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她逼我的。一回一回地要。要到我家破人亡。我……我就……”
“你就拿刀捅了她。”
杨兵替他把话说完。
关少天不吭声了,铁椅子在他身子底下,出细微的、持续的吱呀声。
杨兵站起身,走到门边,“关科长。”
他背对着他,“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当年你跑了,她一个姑娘家,扛着肚子,往后几十年的路,全是黑的。如今她来找你,要的是钱吗?她要的,是她这辈子被你毁掉的命。”
关少天趴在桌上,肩膀耸动,却没出一点声儿。
杨兵拉开门,姜所长站在外头,手里拿着个本子,脸色铁青,显然,里头的话,他听了个全乎。
“都记下了?”
杨兵问。
姜所长点头,把本子合上,“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