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少天松了口气。
“你打算去哪儿?”
他压着嗓门问。
孙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南方,走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回这地界。”
关少天的肩膀彻底塌了下来。
总算了,这一千,买回了一辈子的安生。
“那……那就好,你路上多保重。”
孙影笑眯眯的,揣着钱,拎起那旧布兜,转身往黑巷子里头挪。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过头。
那截戴着新表的手腕,在月底下抬了抬。
“少天,一路顺风。”
关少天站在墙根底下,瞧着那身褪了色的旧褂子,在夜色里头一晃一晃,拐过墙角,没了影。
他长舒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关少天那口长舒的气,足缓了大半个月。
头几天他还提着心,下班拐进胡同前总要往四下里扫一圈,可一连七八天,那身褪了色的旧褂子,半个影都没冒出来。
他这才把那块石头从胸口卸了下去。
钱花得值,划算。
往后的日子,他过得熨帖,白天进厂应付科里那几个老油条,周六周日搭车回岳父家,陪媳妇逗孩子,岳父在饭桌上拍着他肩膀夸了两句,他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
孙影那茬,他几乎要忘干净了。
直到这天傍晚。
下班铃一响,关少天拎着皮箱出了厂门,顺着主道往胡同口挪,脑子里头还盘算着月底那份安全报表,老周那帮人到底肯不肯松口。
刚拐过街角,他脚下钉住了。
墙根底下,靠着个人。
一身旧褂子,腕子上那块新表,在傍晚的余晖底下闪着亮。
孙影正慢悠嗑着瓜子,瞧见他过来,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直起了身。
关少天的血往头上撞。
他几步抢过去,压着嗓子从牙缝里头挤话:“你咋还在这儿?!”
孙影偏着头瞅他,半点不慌。
“你不是说,去南方了么,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我那一千块……”
孙影慢条斯理地开口,“少天,你也太瞧得起这一千了。”
关少天噎住。
“我下半辈子还长着呢,去南方人生地不熟,租房子要钱,吃饭要钱,万一病了还得抓药。一千块,禁得住几个月嚼用?”
关少天的后槽牙咬得咯响。
果然,这女人压根没打算走,一千块下肚,胃口反倒撑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