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奎两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嗓门带着股子压不住的亮堂劲儿。
杨兵上下打量了他两遍。
“进来说。”
两个人进了堂屋,杨兵倒了杯水搁在桌上,大奎接过去没喝,两手捧着,搓了两圈杯壁。
“兵子,我退伍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回来分配到咱这片儿的派出所了。”
大奎把杯子搁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兵子,我一直想来看你。当年要不是你教我们识字,要不是你帮我去当的兵,我现在还在村里头刨地呢。”
杨兵摆了下手。
“那是你自个儿争气。字是你自个儿学的,兵是你自个儿当的。跟我没多大关系。”
“有关系!”
大奎的嗓门蹿高了半截,又赶紧压下来。
“我爹说了,这辈子最该感谢的人就是你。我也这么想。”
杨兵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水,没接这个话头。
“说正事。你穿着这身来找我,不光是叙旧吧。”
大奎的脊背绷了一下,两手搁回膝头上,指头搓着裤缝。
“兵子,是有个事儿。”
他压低了嗓门。
“胡同东头那个废粮站,你听说了没?”
“嗯。”
“那边新开了个黑市。规模不小,东西从粮食到布匹到票证都有。上头盯了有半个月了。”
大奎的两手在膝头上交叉了一下。
“所里决定这两天动手,把那个窝点端了。但光靠我们人手不够,那边至少有七八个人放哨,动静一大就跑。所里的意思想请钢铁厂保卫科帮忙,一起配合。”
杨兵的拇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保卫科配合公安清剿黑市,这事不算出格,以前也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