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将杨兵迎进屋,两人隔着一张黄花梨的茶几落座。
杨夫人骨子里透着股大家闺秀的温婉,倒茶递水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几番言语交锋,从家长里短聊到风雪寒冬,杨兵应答如流,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生分,分寸捏得的。
墙上的挂钟不急不缓地敲了十一下。
杨兵掐准了时间,站起身,顺手挽起袖子。
“伯母,今儿这狍子肉新鲜,要是搁久了血水渗进肉理,柴了就可惜了。不如我借花献佛,中午就在这儿给您露一手。”
杨夫人闻言一怔,连连摆手,眉眼间带着长辈的嗔怪。
“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你快坐下,大院里有专门的炊事员,我这就去叫人……”
没等她把话说完,杨兵已经大步跨进了厨房,动作利索地系上了围裙。
“外头的大师傅手艺自然没得说,但处理这野味,还是得靠我们这山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野路子。您就踏踏实实坐着擎好吧!”
案板上的菜刀在杨兵手里仿佛活了过来,切肉声绵密清脆。
热锅下油,葱姜蒜爆香,红亮的酱油一激,狍子肉下锅翻炒,一股霸道的肉香瞬间顺着门缝往外钻,霸占了整个堂屋的空气。
不到一个时辰,红烧狍子肉、冬笋溜肉片,外加一盆撒了翠绿葱花的野味骨头汤稳稳当当端上了桌。
杨夫人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
肉质酥烂入味,野兽特有的腥膻被香料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口生津的浓香。
“兵子,你这手艺,就算放进八大楼里,那也是能挂头牌的!”
杨夫人放下筷子,赞不绝口,看着杨兵的眼神越慈爱透亮。
临走时,杨兵将剩下的半扇狍子肉全留在了厨房。
杨夫人没再推辞,只是转身进屋,塞给杨兵一个不显山露水的牛皮纸袋。
走出大院的岗哨,杨兵迎着冷风掂了掂手里的重量。
不用看也知道,里头是一条没开封的中华烟和一瓶上了年头的茅台。
……
天公不作美,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说下就下。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杨兵刚把一壶热水坐上炉子,木门就被一股蛮力撞开了。
铁柱走了进来。
“兵子!别搁这儿窝着了!”
铁柱压低了嗓门,神色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杨兵眉头微皱,递过去一条干毛巾。
“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喘匀了再说。”
铁柱胡乱擦了一把脸,咽了口唾沫。
“江家老太太,刚才托人给我递话,说有天大的急事想见你一面。问你这会儿能不能抽出空来。”
杨兵擦拭杯子的手顿住。
江家?
这大雪封天的,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疑惑归疑惑,杨兵还是披上棉大衣,跟着铁柱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江家的屋子透着一股陈腐的破败气息。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个冰窖。
江老太太端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
尽管身上那件棉袄打着补丁,脊梁却挺得笔直,透着股旧社会豪门大户的余威。
看到杨兵迈过门槛,老太太的眼睛微微一眯,主动抬了抬手。
“杨家小哥,冒昧请你过来,实在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今天老婆子我想跟你做笔买卖。”
杨兵也不客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视着对方。
“老太太,什么买卖这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