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立刻让人重拾希望。
跪在地上的程芳,眼睛再一次亮了起来。
她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立刻将那副凄楚可怜的模样挥到了极致,眼泪流得更凶了,身体也抖得越可怜,目光地锁住那个小女孩,充满了无声的祈求。
然而,杨兵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侧过身,挡住了妹妹的视线。
“小颖,她不是可怜。”
他的声音平淡得近乎残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妹妹,以及院子里所有人的心上,“她是在用自己的命,威胁我们所有人。”
杨兵蹲下身,平视着妹妹,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你想想,如果今天把她带回家,我们家每天的口粮就要分给她一份。那你和哥哥,姐姐和弟弟,是不是就要少吃一口?妈妈锅里的粥,是不是就要更稀了?”
杨颖愣住了,小嘴微微张开。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妈妈每天在厨房里,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把锅底最稠的米粥刮给爸爸和哥哥的场景。
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最后的不忍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她的小脸绷紧了,扭头再看程芳时,眼神已经变了。
“哥,我知道了。”
她的小手紧紧攥住杨兵的衣角,声音坚定,“她是个坏人!她想抢我们的饭吃!”
一个孩子,就这样被五十年代的饥饿,硬生生地上了一堂最残酷的生存课。
杨兵心中微叹,摸了摸她的头。“进去吧,帮妈烧火。”
“嗯!”
门,在程芳那张瞬间坍塌、写满绝望的脸前,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决绝地关上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都让让!让让!怎么回事啊?都堵在这儿干嘛呢?”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干部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领着两个戴红袖章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这片儿的街道办何主任。
何主任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杨兵家门口的程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个情况?柱子那小子跑到我那儿,颠三倒四也说不清楚,就说出人命了!”
杨兵打开门,平静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朝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们抬了抬下巴。
“何主任,您别问我,您问问街坊四邻。从头到尾,大家都看着呢。”
何主任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他转向旁边一个大妈:“王大妈,您给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哎哟,何主任,您可来了!”
王大妈本就是个爱说话的,立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柱子怎么把人救回来,到柱子娘怎么不同意,再到杨兵如何点醒柱子,最后怎么拿出十斤棒子面想息事宁人,全都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周围的邻居也七嘴八舌地补充。
“就是!人家兵子仁至义尽了,给了十斤棒子面啊!这年头,十斤棒子面能救一条命了!”
“可不是嘛,这姑娘就是不起来,非要赖上人家!”
“我看啊,就是看兵子家条件好点,想讹上呢!”
何主任越听,脸色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