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冷笑一声,放下毛巾往外走。刚跨出灶间,两道小小的黑影撞进了他怀里。
“大哥!带我们去!带我们去!”
杨颖和杨升一人抱住他一条大腿,死活不撒手。
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凑热闹的兴奋,尤其是杨颖,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杨兵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伸手去扒拉这两个小牛皮糖。
“大人的事儿,小屁孩跟着瞎掺和什么?外头风大,回屋睡觉去。”
“就不就不!我们要跟着大哥!”
双胞胎异口同声,抱得更紧了。
实在拗不过这两个小祖宗,杨兵只能一手拎着一个的后衣领,走出了里屋。
此时的中院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一院子人。
所有人都抄着袖子,等着开会。
刘大爷站在正中央的四方桌旁,手里捏着个搪瓷茶缸,用铁勺用力敲了敲杯壁。
原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瞬间被掐断。
刘大爷清了清嗓子。
“今天这会,就一件事。街道办何主任刚给透的底,今年大旱,各地粮食产量全线下滑,连个底儿都兜不住了。”
刘大爷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声音嘶哑,“上面定了,从下个月起,咱四九城的城里人,定量再往下压两成。只有钢铁厂那些重体力特种工,能稍微留点补贴。”
这句话一出,人群中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后开始议论纷纷!
“压两成?!”
前院的王老六跳脚。
“刘大爷,您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现在的定量本来就是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一家老小天天喝照见人影的糊糊,再减两成,难道让我们扎起脖子等死?!”
“就是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天爷啊,这是不给人活路了!”
哭天抢地的哀嚎声、愤怒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四合院的屋顶。
对于这群本就在饥饿线上挣扎的百姓来说,减粮,无异于宣判死刑。
刘大爷重重一巴掌拍在四方桌上,震得搪瓷缸子哐当直响。
“闹什么闹!你们以为我想减?”
刘大爷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四九城城墙的方向怒吼。
“你们去外省看看!去那些受灾的地方看看!外面有些地方连粮食的影儿都摸不着,老百姓为了活命,正在啃草根、剥树皮,连观音土都快挖绝了!咱四九城还能按月领出粮食,那已经是上级拼了老命保下来的结果!”
前院那几个闹得最凶的汉子,瘫软下来。
刘大爷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放缓,带着一股子决然。
“都把心放肚子里!只要咱还能喘气,只要咱还信得过国家,这道坎儿就一定能迈过去!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熬过这两年,好日子总会来的!”
残酷的现实砸碎了所有的侥幸。
但在刘大爷那番几乎见血的剖白下,绝望的人群中,终究还是生出了希冀。
人群浑浑噩噩地散去。
推开自家那扇木门,屋里的暖意瞬间扑面而来。
李秀梅在八仙桌旁来回踱步,手指把围裙绞成了一团乱麻。
看到杨兵进来,李秀梅立刻迎了上去,“兵子,院里鬼哭狼嚎的,出啥大事了?”
杨兵把双胞胎往炕上一塞,拍了拍身上的寒气,神色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