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将柱子和丈夫拽进屋里。
“你们爷俩瞎眼啦?没看出来杨家要倒霉了?我可听说了,杨国富在厂里被大领导穿了小鞋,眼看就要完蛋!刘大爷现在可是车间主任,你们还不赶紧拿两个鸡蛋过去套套近乎!”
柱子梗着脖子,一把甩开他娘的手。
“要去你去!兵哥对我好,我只认兵哥,那个刘胖子平时连正眼都不看咱家,我凭啥去贴他的冷屁股!”
柱子爹也黑着脸站起身。
“咱家虽然穷,但骨头不软。踩低捧高那种下作事,我干不出来!”
柱子娘气得直拍大腿,指着爷俩的背影破口大骂。
清晨的轧钢厂采购科,杨兵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赵国强双腿高高架在办公桌上,一脸的小人得志。
“哟,咱们的神农架猎人来上班啦?”
赵国强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尾音,“杨副科长,江厂长可是话了,你这个月的任务提了五成。这山里的野猪狍子,可不像是养在你家后院的,你要是交不上差,我这个正牌副科长,可是要照章办事的!”
杨兵连眼皮都没抬,径直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旁边办公桌的王涛急得满头大汗,凑到杨兵身边压低了嗓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兵哥,这可怎么办?五成的量,这分明是要往死里逼你啊!而且……”
王涛心虚地扫了一眼四周,“科里好几个人今天一早就去给赵国强端茶倒水了,这帮墙头草全靠向了江庆扬。”
杨兵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钢笔,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
“随他们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至于采购任务,你能收多少素菜就收多少,肉食荤腥的缺口,我一个人担了。”
王涛张了张嘴,看着杨兵那笃定的神情,硬生生把满肚子的担忧咽了回去。
夜幕深沉,杨家。
徐志良一巴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他那张国字脸因为极度愤怒而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欺人太甚!江庆扬这狗娘养的算个什么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轧钢厂是他家开的?一点王法都没有了?”
徐志良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老杨,你别怕他!我明天就去武装部,我就不信这四九城没有讲理的地方!他江庆扬的后台再硬,还能大得过军法!”
杨国富一把按住徐志良的手腕。
“志良,坐下!”
杨国富低喝一声,“江庆扬这种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做事没有任何底线。他敢这么明目张胆,背后牵扯的利益就绝不是你我能轻易撼动的。你现在去闹,不仅搬不倒他,还会把你一家老小全都搭进去!”
徐志良急促地喘息着,眼眶红。
“可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作践你和小兵!”
“我是保卫科科长,他不抓住我的实质把柄,一时半会不敢真动我。至于小兵……”
杨国富转头看了一眼静静坐在一旁翻看旧书的儿子,“这小子机灵着呢。你听我的,安生待着,不管刮什么风,别冒头!”
就在这时,堂屋后方的布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李秀梅手里还捏着一把锅铲,她眼神慌乱地在杨国富和徐志良脸上来回扫视。
“老杨,到底出啥事了?志良兄弟怎么这么大火?是不是厂里有人给你们穿小鞋了?”
徐志良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杨国富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脸颊瞬间松弛下来,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看你这大惊小怪的。没啥大事儿,就是以前在部队里,有个跟我抢过大比武第一名的老刺头,现在调到咱们厂当领导了。那人小心眼,记仇,在会上借题挥敲打了我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