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保卫干事端着茶缸走过来,“杨科长被叫去顶楼会议室了,今天新厂长开领导班子碰头会,全厂的头头脑脑都在上面呢。”
此时的顶楼会议室,烟雾缭绕得像个大烟囱。
江庆扬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支派克钢笔。
吴松阳写的那份提拔申请书,正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关于提拔采购科杨兵同志为副科长的提议,大家议一议吧。”
江庆扬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吴松阳身上。
昨晚吴松阳早就跟在座的各个山头打过招呼,此刻自然是一路绿灯。
“我同意,杨兵同志能力突出,能弄来肉就是硬道理。”
李副厂长率先表态。
“附议,咱们厂现在就缺这种能干实事的年轻人。”
工会主席也跟着点头。
眼看事情就要顺理成章地拍板,江庆扬却突然将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江庆扬将那份申请书往前一推,眉头紧锁,做出一副极其痛心疾的模样。
“同志们的出点是好的,但是——”
江庆扬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里闪烁着算计,“我昨天连夜查阅了卷宗,现这个杨兵同志身上,竟然还背着两封群众举报信!说是作风霸道,吃拿卡要。”
他顿了顿,目光刺向吴松阳。
“个人能力再强,群众关系不到位,那也是要犯原则性错误的。依我看,这个副科长的位置,他还需要再沉淀沉淀。”
江庆扬身子向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大家觉得呢?”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吴松阳。
昨天晚上信誓旦旦说已经搞定新厂长的人是他,现在当场被新厂长打脸的也是他。
这特么出的是哪门子纰漏?!
吴松阳半眯着眼盯着主位上的江庆扬。
他终于明白了,这位空降的江厂长昨天晚上的痛快签字根本就是个饵!
今天在这场会议上公然否决,这是在拿他吴松阳开刀,杀鸡儆猴,立他新厂长的威!
“江厂长。”
吴松阳冷笑一声道,“您的意思,是不赞同这份申请?”
江庆扬直视着吴松阳的眼睛,寸步不让。
“我的意见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年轻人,得压一压挑子,沉淀沉淀。”
会议室里的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点。
吴松阳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
吴松阳咬着牙,眼神凶狠,“既然江厂长觉得他还需要沉淀,那我也不赞同!”
这句硬顶回去的话一出,会议室里的风向瞬间倒转。
李副厂长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跟着干咳了一声。
“吴副厂长说得对,还是不能操之过急,我不赞同提拔。”
“我也觉得应该再考察考察,不赞同。”
一众领导班子瞬间心领神会,纷纷改口。
既然你新厂长想借着踩吴松阳立威,那大家就让你看看,在这红星轧钢厂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一片附和声中,坐在角落最末端的杨国富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