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浓烈的香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周围几个昏昏欲睡的旅客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立刻就红了,盯着杨兵这边的方向,眼神恨不得生扑上来抢。
林大勇吓了一跳,赶紧把包子捂住,和杨婷两人做贼似的,掰成小块塞进两个孩子嘴里,自己再胡乱吞咽几口,连嚼都不敢大声嚼。
四天的车程,就在这种日夜颠倒的颠簸中熬了过去。
当火车终于出一声沉重的嘶鸣,缓缓驶入火车站时,杨婷一家四口下车的时候,两条腿软。
杨兵深吸了一口这异常自由的空气,反手在火车站广场雇了两辆人力三轮车。
“师傅,南锣鼓巷。”
三轮车链条嘎吱作响,载着一家人穿过青砖灰瓦的胡同,最终稳稳停在了一座四合院门前。
杨兵刚从车上跳下来,正帮着林大勇往下卸那几个蛇皮袋子,院门那高高的门槛里面,几颗脑袋已经探了出来。
前院的张望正端着个掉瓷的搪瓷茶缸,靠在门柱子上剔牙。
一瞅见杨兵领着四个衣衫褴褛、满脸菜色的乡下人站在门口,张望那双三角眼立刻眯了起来。
“哟,大家伙快出来瞧瞧!咱们院杨大科长家的大公子,这是去乡下要饭回来了?怎么还带回来一帮逃荒的?”
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个正搁院里洗菜、搓煤球的邻居围了上来,对着林大勇一家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林大勇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缩着脖子,硬是往后退了两步,挡在杨婷和孩子们身前。
张望吐掉嘴里的牙签,拔高了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要不说人家杨国富是保卫科的科长呢!人家有这能耐,手里的权力大着呢,甭管是阿猫阿狗,随便就能往咱们钢铁厂里面塞!这叫什么?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旁边一个正洗衣服的胖大婶一听,手里的棒槌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
“凭什么啊!咱们城里人想进厂子当个临时工都得挤破头,他杨国富一个当干部的就能随便安排乡下亲戚?就算是领导,也不能这么一手遮天吧!”
“就是!这还要不要王法了?”
人群里立刻有人跟着起哄,眼睛嫉妒得红。
张望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婶子,你们要是气不过,直接去街道办或者厂办写个举报信啊!把这事儿往上头一捅,不写名字,那就是匿名举报。到时候上面查下来,杨国富吃不了兜着走,你们半点事儿没有!”
胖大婶脸色变了变,刚才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
她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围裙上胡乱蹭着。
“我……我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写哪门子信啊!”
杨兵连眼皮都没往张望那边抬一下,他单手拎起最重的那个蛇皮口袋,大步流星地迈进中院。
林大勇护着妻儿,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刚一踏进自家门槛,里屋的棉帘子被人掀开。
李秀梅系着围裙,迎了出来。
一眼瞥见儿子风尘仆仆的模样,她那双手瞬间攥住了杨兵的胳膊,目光在他身上上下下刮了好几遍。
“兵子!你可算回来了,路上没碰上什么饥荒吧?有没有遇上劫道的?”
杨兵反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顺势将肩上的挎包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