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詹讯低垂的头,有些懵。
实际上他已经懵了许多天。
杨申坐在詹讯面前,这个少年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杨申:「恩公。……」
杨申没有谈保密的事情,而是道:「我听说了你的故事,也听说了故事的。……结尾,他们说,你长姐死在了圣教的实验中。」
詹讯死死捏住拳头,指甲嵌入了肉中,涩声道:「是……是的……」
在收缴资料的时候,杨家人顺手就帮他查了,基地里有一份「实验材料名单」。
詹翠翠,确实多年前就身死。
当年换了三分之一头骡子,连一身嫁衣都没有就忐忑离开家乡的女孩,甚至没有扛过龙化改造的第一关。
詹讯无法想像那个从小坚韧,拉扯他长大的长姐,当时会多么恐惧,多么绝望……
这场悲剧的来源是什么?
是人贩子的狠毒,还是父母的愚昧?
亦或者弱小的自己? 他得到杨家人的允许后,亲手杀了刘显,但依旧感觉胸口有深深的裂痕。
杨申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仇,我们也算给你报了,圣教在大云泽的势力已经覆灭。」
詹讯双眼一红,泪水豆子般落下,跪在地上对杨申磕了三个响头:
「恩公之大恩大德,小子无以为报。……人微言轻,说再多都是虚妄,只希望恩公明白小子的感激不尽。」
杨申用真罡托起詹讯,等其冷静下来后才道:「詹讯。……我不需要你报恩,只是来问问你接下来的打算,毕竟我们就要离开了。」
遭逢如此变故,詹讯堪称九死一生,还能按照原轨迹老老实实去书院么?
还是会走上无止境的复仇道路?继续天涯海角追寻逆种踪迹?
杨申听说这小子在没有武道修为的情况下,这般年纪就独自杀了两个尊者。
很难不欣赏几分。
甚至觉得,传下一点简单的武道功法,也不是不行。
詹讯站直了身躯,深吸了一口气:「小子。……小子依旧想要去阴城读书。」
「哦?为什么?」 「不读书,无以开眼界,不开眼界,无以破樊笼……不过,我不打算学文了……」
杨申:「哦?你要学武?」
詹讯摇摇头「不,我想要……学火车!」
杨申心说学火车是什么鬼……
詹讯泪痕犹在,却条理清晰:
「对……巳界穷苦之地十之八九,盖因为交通不便,人。物往来艰难,百里之隔已经老死不相往来,千里之距如阴阳两隔。」
「小子这段时间来见闻不少,大多穷苦地方物产难以流出,则山村聚落虽星星点点,却如孤潭腐水,教育读书更是奢望,数年来穷者恆穷。愚者恆愚,连人命都抵不过半只骡子。……」
他说的是巳界,说的也是自己的家乡。自己的父母。
詹讯擦了擦脸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恩公。……我远远见过火车,它比之前有幸坐过的飞机。……更適合巳界,千骡万马都不能及,我想学习如何造火车!」
杨申:。……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啊……但少年你怕是搞错了关係。 「说个冷知识,火车能不能跑,主要看铁路。……你们并不是缺车头。车厢,而是缺覆盖更广的铁路。」
就巳界那种原始的车头,其实没什么难度。
与铺设铁路相比,车头车厢的成本和难度,不值一提。
詹讯没有任何挫败,立刻改口道:「那我就学造铁路!」
只是曾远远看过一眼,他甚至不知道火车下面还有铁轨,但依旧不会改变他的心意。
杨申想了想道:
「我很怀疑阴城的学校会教这种东西……而且铁路建设不是一两个工程师会不会的问题。……山川地貌,工程经验,人力物力……」
除了炎华官方,又有谁有能力在巳界搞一条铁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