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背依旧绷着利落的韧劲,肩头细微的颤抖却渐渐停歇。
他依旧伏在锦被上,终是难以忍住内心煎熬,悄悄偏过半分身子,借着被褥的遮掩,微微掀开一点视线。
痴奴眼角尚且带着未褪的湿红,偷偷斜斜打量立在原地的杜杀女,瞧见她确实在看自己,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又赶忙回眼,声声嗔怨含恨:
“。。。。。。妻主这人,惯是没有心肝。”
“你,你根本不是真的爱我!”
放眼瞧瞧,这天底下哪里有当皇帝的人,会为家里人多买了两头牛吵嘴!
他和阿芳两头‘黄牛’,难道还比不上两头牸牛的价吗!
怎么就值得她声声对他说重话,还让他去卖了那两头牛?
那是多的牛吗?
分明不是!
牛乳这种东西,本就不好久存。
豪强世家之中,主家若要喝一口牛乳,只怕十头二十头牸牛也买得。
灶上每日十二个时辰都常温着热牛乳,一个时辰换一次,过了时辰就倒掉,或赏赐给下人。。。。。。
他的妻主,本该过上那样的日子呢!
本来没能让妻主过上那样的日子,他就心里焦急。
如今倒好,连两头预备下的牸牛,妻主又都要卖掉!
凭什么卖掉?
凭什么卖掉?
他家妻主本来就该过上好日子才对,银钱的事,理应让他想办法,让阿芳想办法,让天下万万民去想办法才对。
妻主本就为他们付出那么多,做了那么多,合该去向他们讨回一些该得的!
何必一遇见什么事儿,下意识想的就是委屈自己?
痴奴委屈的紧,左思右想,竟又是没忍住,红了眼。
湿气蔓延在锦被之中,传来一阵几乎引人溺毙的潮意。
这回,他的委屈小了很多,几乎不敢开口,又似乎。。。。。。
只是怕开了口之后,怕衡量出来自己在杜杀女心中位置不高,反倒更加伤心。
故而,那声音轻之又轻,恍若隔了一层人世:
“。。。。。。妻主,妻主怎么不哄阿奴?”
从前床榻间海誓山盟的时候,妻主还说要一辈子哄他的呢!
他也知道他这臭脾气,让人哄一辈子肯定是不能的,也没有人真能忍一辈子。
只怕是那一日年老色衰,失了宠爱,就会被厌弃。
然而,如今都还没老呢!
现在就不肯垂怜他,往后岂不是更糟?
况且,这回他是真不觉得自己错了!
那两头牛,不,三头牛,分明说什么都是不能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