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饐凄凄,北风怜怜。
白日里声势浩大的核查余威萦绕于梁,县廨内外静得几乎听不到人声。
无边暮色之中,许久许久,才有一声轻踏打破宁静。
春日见单脚稳稳踩住廊下微凉的青石板,身姿端正,步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朝着县廨内的书房迈步而去。
他一路行来,神色平静如常,身姿挺拔端正,看不出丝毫异样,步履规整,全然是公事公办的严谨姿态。
行至书房门前,春日见利落推门,准备入内禀告,结果一股暖烟袭来,待他视线扫过屋内,便是骤然一滞。
书房侧室传闻中那位废太子之女,正斜依在罗汉床上,闭目休憩。
屋内安静无扰,她应当是趁着暮色清闲稍作歇息。。。。。。
而他,没有半点儿眼色,竟是未察主上休憩,直挺挺闯了进来!
春日见心中懊悔,立刻收回目光,一时不知自己是该出声郑重告罪,还是关门退去。
直至此时,他才猛然惊觉一件大事——
急了。
自己这一路,到底还是比从前走的更急迫了些。
但,怎么能不急?
他自第一次上学堂开始,就渴求能有个官身,如今康庄大道唾手可得,如何能让他心中不急切?
寻常百姓,无钱无权,一辈子浑浑噩噩也就罢了。
天横贵胄,有钱有权,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他也认了。
然而,偏偏是他这样有钱无权,隐约见过些权势,可却始终无法接触到权势的人家,最最可怜。
阿爹数十年如一日,总在家中絮叨主家席面上那条鱼。。。。。。
可那是仅仅只是一口鱼吗?
不,不是。
那摆在桌上,等待贵人们吞拆入腹的,从来都是【他们】。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别说是如今那位皇帝陛下是篡位而来的奸臣,合该推覆。
如今就算是太平盛世,有人能给他官职,要他造反。。。。。。
他或许也想试试。
毕竟,谋反被抓,牵连九族。
落败虽惨,但让那些害他的人一起被连诛,岂不痛快?!
只是如此一来,便对不起爹娘。。。。。。
书房内扑面而来的暖风消散于眼前,四下一派寂静无声。
春日见在失神。
而被惊醒的杜杀女,亦是在默不作声地打量这位新臣。
对方由原先的满脸惊愕,重归那个一板一眼的沉着青年,随即干脆利落下跪请罪。。。。。。
全程,竟不过十息。
不愧是阿芳骗,哦不,找来的人,果然是有些本事。
杜杀女随手挥断他的下跪,出声唤道:
“无事,进来吧。”
春日见闻声驻足,不敢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