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苍城再说】
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逼她回一趟苍城。
。。。。。。
晴光入舍,一室清宁。
杜杀女没有起身,只是垂下眼,借着软缎,擦拭沾染墨迹的指尖。
余略没想到自己已说出那样偏重的话,对方竟毫无反应,一时又有些吃不准这位新当家人到底是什么个脾性。
他只能再度抬眼,去看角落里并肩站立的两道身影。
痴奴仍低着头,鼻尖几乎垂落胸口,如从前年少时一般,如从前千千万万次一般。
除却那一份浑然天成的阴沉内敛,看不出什么神色。
而另一个陈唯芳。。。。。。
余略先前同对方打交道时,就知道这位儒雅文士肯定是一个难缠的角色。
不过,今日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眼,仍是心中一惊。
分明只似匆匆一瞥,没有什么情绪。
然而,然而,那一瞬,那眸底却似巨蟒吞月,似乎想蚕食对望者眼中一切光亮。
此人。。。。。。
此人似乎是有些不对劲在身上。
余略吃不准那份不对劲到底在何处,正在细细思索,便见桌案后的杜杀女总算擦好手指,站起身来。
杜杀女将那擦手的软缎丢在桌案上,状若无意一般,开口道:
“。。。。。。余家表哥,多谢你提点我一程。不过,你既已借用‘刘六’之名,隐姓埋名,一路奔波流落至此,又见过元戎弩之威,想来应该也已经明白——
胤朝昔年之盛,与我而言,不是雪中送炭,只是锦上添花吧?”
“胤朝当年如何溃败,你应该再清楚不过才是。若自身没有真本事,名头再盛,问鼎天下也不过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毕竟,昔年强盛的大胤如何覆灭,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杜杀女此言,说得漫不经心。
可落在旁人眼中,宛若轰隆作响。
余略没想到对方竟能猜到自己的身份,又肯为痴奴说这样的话,一下神魂皆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微微变了脸色,下意识又看向痴奴,然而,这一回,他没能看清痴奴,便被一道身形挡住了视线。
那身形并不算高大,可冷目寒眸,却刺得人心头紧。
杜杀女挡在痴奴身前,缓声开口道:
“既已提及苍城,回一趟就回一趟,本也没什么。。。。。。”
“只是,有一件事,令我分外不喜。”
门外日色昭昭,清风穿廊,可书房内天光一触她周遭便缓缓下沉,在她脚边割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烛焰低伏不动,四下静谧得近乎压抑。
杜杀女身前一步是融融暖阳,往后轻挪便坠入沉沉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