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杀女站在原地呆,她脸上的那滴血已经干了,薄薄一层,贴在颧骨上,微微紧。
好半晌,她才低头解开自己外衫的系带,将身上那件青灰色的外衫脱下来,提在手里,蹲下身。
她将外衫铺在地上,用衫角去裹那些模糊的碎肉,试图将人拖动。
从始至终,杜杀女的神色都很寻常,手指没有抖,呼吸没有变急促,只是额间的细汗更多了一些。
不知多久,她才收拾完一切。
只是这回,她没有选择往法会里面挤,而是转身逆着人群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外走。
远处,慈云观的钟声还在响,法会的笙箫笛管也响了起来,悠扬婉转,飘飘渺渺,夹杂着信徒们齐声诵经的祈祷声。
走的距离越远,那些声音便越模糊,渐渐从具体的声响变成一团混沌,分不清哪里是钟,哪里是鼓,哪里是人声。
只有倒是近处的声响开始变得清晰。
杜杀女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嘀咕:
“脏了这么大一片,明日过路可不方便。”
又一个女人的声音接道:
“也不知是哪家不长眼的,敢冲撞知府与天师仪仗,该打。”
“不过。。。。。。这收拾尸骨的三人是谁?是案犯的亲眷吗?”
声音不大,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又像是故意要说给谁听。
杜杀女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陈二的声音便忽然从很近的地方响起来,带着一种老百姓特有的小心翼翼,他在赔笑:
“这位夫人……你误会了。。。。。。我们这不也是怕此处尸骨影响了法会的清净吗?”
“咱们可和这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若不信,只管告咱们去!咱们总归不怕,你们反倒得花不少时辰,去衙门里走一遭!”
那絮叨的两人言语声稍顿,终于还是离去了。
陈二似乎松了一口气,重新折返,讨好道:
“放心,有我在,保管不会让您二位惹上麻烦。”
“。。。。。。好。银钱在此,你去买副棺材来,我们去城外等你。”
寒声藏暖,一语融冰。
痴奴,是痴奴的声音。
杜杀女终于从经久的麻木中回神,后知后觉,原来痴奴一直在她身旁。
甚至,还有一只手,稳稳扶在她右手肘的下方,不轻不重地托着,替她分担了那包东西的分量。
杜杀女微微侧过头,看见痴奴的侧脸。
他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什么也没有说,没有问,没有劝,没有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