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竹筐、碎瓦罐、缺腿的板凳,东一堆西一堆地摞在墙角,散出潮湿的霉味。
这里是城东最破落的地方,住着的都是最落魄的人。
而陈二的家,就在这条巷子的最里头。
他摸摸索索走到底,在自家破木板门前站住。
屋里的咳嗽声时不时就要响几声,陈二每听一声,心里就要难受一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愣是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了回去。
陈二在心里编排了好几个借口,正要推门而入,吃点儿米粥再出门找活计。
可就在这时候,他余光里瞥见巷子晃进一道人影来。
那人脚步虚浮,手里攥着一对红彤彤的香烛,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扎眼。
陈二定睛一看,立马认出那是自家隔壁的王大,在知府衙门里当杂役,平日里负责洒扫跑腿,偶尔也干点搬搬抬抬的粗活。
按理来说,这人是不该住在这破落巷子里的。
可架不住王大这人老实又虔信,前段日子儿子媳妇回乡省亲时被水冲走之后,便频频去上香祈求安康,把家底掏了个精光,只能住到这巷子里来。
虽然笨,但这人,心眼儿是不坏的。
甚至因为在衙门里当差,油水也多,时常便有接济街坊邻里的时候。。。。。。
陈二心里一动,咬了咬牙,脸上堆起笑,凑上前去:
“王大哥,王大哥!您这会儿忙着呢?”
王大没应声,仍低着头往前走,像是根本没听见。
陈二追了两步,伸手去拍他的肩。
王大这才猛地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息,正是那一息。
陈二看清楚王大的模样,伸出去的手猛然僵在半空中。
王大神色怔愣,目光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还没有分清梦里梦外。
但让陈二僵住的不是他的神情,而是他的衣裳——
灰蓝色的葛衣,前胸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湿漉漉的,还在往衣摆下头渗,腰腹以下是更深的红,几乎漫成了黑色。
血,全部都是血。
袖口、下摆,到处都是血。
陈二心中大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根堆着的破竹筐,哗啦一声响。
他张了张嘴,声音紧:
“王、王大哥,你这一身……这是怎么了?”
王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像是这才注意到那些血迹。
他愣了愣,忽然如梦初醒般连连摆手,声音低哑而急促:
“不是我的血!不是我的!你别怕,这不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