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作证,”
阿瑞忒突然提高声音,“因为我就是那个打开盒子的人。蛇差点咬到我三岁的女儿。那晚菲洛克拉底对我说:‘我们不能再继续了。为了你和孩子,我必须沉默。’”
真相的残酷赤裸裸地展现在阳光下。安提丰迅反击:“阿瑞忒夫人,您丈夫目前因涉嫌财务问题被调查。您的证词是否受到这个事实的影响?也许是为了换取他的宽大处理?”
这是肮脏但有效的战术——质疑证人的动机。阿瑞忒脸色更加苍白,但没有退缩:“我的证词与菲洛克拉底的案件无关。我说的是真相,无论真相带来什么后果。”
莱桑德罗斯继续他的陈述。他从西西里腐败讲到安提丰的崛起,讲到四百人委员会的突然夺权,讲到公民大会被暂停,讲到公共安全员的设立,讲到越来越严密的控制。
“有人会说这是战时必要措施,”
他说,“但我要问:什么战争需要篡改法律?需要秘密会见波斯使者?需要威胁一个十岁女孩的生命来胁迫她的父亲?”
他的目光转向德米特里。石匠站起来,走到言台旁。
二、德米特里的证词
德米特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石匠的粗糙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但当开口时,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坚定。
“我叫德米特里,石匠,雅典公民。我女儿克莉西娅今年十岁,患有肺病。”
他先说这些,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身份和存在的理由,“三个月前,安提丰的人找到我,说可以提供昂贵的药物治疗我女儿,条件是我为他们工作。”
“什么工作?”
莱桑德罗斯问。
“复制石碑。七块重要的公共法律石碑,包括《公共基金管理法》。”
德米特里说,“但当我看到要复制的文本时,现它们与原碑不同——关键条款被修改了。我问为什么,他们说原碑‘风化严重’,需要‘’。”
“你做了什么?”
“我起初想拒绝,但他们提到了克莉西娅……暗示如果我不合作,药物供应就会中断。”
德米特里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妥协了。但我用石匠的方式留下了标记——在篡改处,我改变了刻痕的角度或深度,专业人士仔细检查能看出异常。”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石板碎片,上面有炭笔绘制的示意图:“这是修改点的位置和标记方式。原件在调查团封存的证据中。”
安提丰冷冷地说:“即使这些标记存在,也可能是你自己为了某种目的而做的。也许你一开始就计划诬告委员会。”
“那么请回答一个问题,”
德米特里突然直视安提丰,“为什么我女儿克莉西娅现在在索福克勒斯大人家中,而不是在我身边?为什么您的下属赫格蒙先生昨天试图强行进入索福克勒斯大人住宅,声称要‘检查安全隐患’?”
大厅里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赫格蒙。笔迹专家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是为了保护证人家庭。”
安提丰平静地回答,“非常时期的非常措施。”
“保护?”
德米特里的声音提高,“用威胁来保护?用控制来保护?大人,当您派人告诉我,如果我在今天听证会上说错话,克莉西娅就会‘意外生病’时,那是什么保护?”
死寂。
安提丰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没有料到德米特里会公开说出这件事——这是默认的潜规则,不应被公开揭露。
索福克勒斯缓缓站起。九十二岁的诗人拄着拐杖,每一步都显得艰难,但当他开口时,声音中的威严让整个大厅肃静。
“我可以作证,”
索福克勒斯说,“昨天赫格蒙确实带人来到我的住所,要求检查。我问为什么,他说是‘例行安全巡查’。我以健康和隐私为由拒绝后,他暗示‘那个生病的小女孩可能需要特别的医疗照顾’——这是一种委婉的威胁,每个成年人都听得懂。”
他转向安提丰:“用孩子作人质,安提丰,这连波斯人都不会公开承认。这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