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将近一个世纪。”
索福克勒斯缓缓说,“见证了雅典的崛起,见证了伯里克利的黄金时代,见证了帕特农神庙的建造……也见证了这场愚蠢的战争如何吞噬我们的年轻人。”
他咳嗽起来,卡莉娅连忙递上药茶。老人喝了几口,平复呼吸。
“西西里的失败不是偶然,卡莉娅。是一个系统在崩溃。当城邦把荣誉置于理智之上,把野心置于正义之上,灾难就会降临。”
索福克勒斯的目光变得锐利,“而现在,那些声称要‘拯救’雅典的人,正在用最卑鄙的方式摧毁她。”
卡莉娅的心跳加快了。她环顾四周,确认书房门已关上,仆人不在附近。
“大人,我……有一些信息。”
她压低声音,“关于那些‘拯救者’。”
索福克勒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的沉痛。
卡莉娅取出缝在药包内衬的小块羊皮,但没有直接递给老人——索福克勒斯视力已经衰退,看不清小字。她口头转述了尼克的观察:波斯使者、秘密会面、资金交换、“雅典只是开始”
那句话。
老人的脸色随着她的叙述越来越凝重。当听到“萨摩斯”
时,他闭上了眼睛。
“他们想控制舰队。”
索福克勒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没有舰队,雅典就彻底失去抵抗能力。斯巴达可以从海上封锁,波斯可以提供无限资金……然后,整个希腊。”
“您相信安提丰会出卖雅典吗?”
“安提丰?”
老人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讽刺,“那个自诩为理智化身的律师?不,他不会认为这是‘出卖’。他会称之为‘现实政治’,是‘必要的妥协’,是为了避免更大灾难的‘权宜之计’。”
卡莉娅感到一阵寒意。这种冷静的背叛,比狂热的背叛更可怕。
“我们能做什么,大人?”
索福克勒斯沉默良久。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橄榄树枝上,啾啾鸣叫。
“我已经太老了,卡莉娅。我的声音在公民大会里不再有分量,我的剧本现在要通过委员会审查才能上演。”
老人的手指轻轻敲击椅子扶手,“但我还有两样东西:记忆和名誉。”
他示意卡莉娅靠近些。
“告诉你的朋友们:第一,保存证据。不只是现在生的事,还有过去的一切——那些导致我们走到今天的选择、决策、谎言。第二,联系萨摩斯。舰队是雅典最后的希望,如果舰队落入安提丰手中,一切都结束了。”
“怎么联系?港口被严密监视。”
“商船。”
索福克勒斯说,“不是直接联系舰队指挥官,那太危险。找可靠的水手、商人,他们往来于雅典和萨摩斯之间。用最古老的方法:口信。一句话,一个名字,一个警告。”
卡莉娅记在心里。但她还有另一个问题。
“大人,德米特里……那个石匠,街区协调员。他在为委员会工作,但内心挣扎。我们可以信任他吗?”
索福克勒斯沉思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