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片继续清点。白色和黑色的数字始终相差不大,最多时相差不到一百片。考虑到总票数可能过五千,这差距微不足道。
终于,最后一组陶片清点完毕。总计数员开始核算总数。
漫长的等待。阳光炙烤着山顶,许多人开始不安地走动。
终于,总计数员将结果写在木板上,呈给索福克勒斯。
老人接过木板,看了一眼,闭上眼睛。他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表情——不是喜悦,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走上讲台。全场瞬间安静。
“雅典的公民们,投票结果如下。”
索福克勒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总票数:五千二百三十七票。赞成成立特别法庭:二千六百零九票。反对:二千六百二十八票。”
短暂的死寂,然后爆出巨大的喧哗。
十九票之差。
反对派以十九票的微弱优势获胜。特别法庭不会成立。
莱桑德罗斯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十九票。只差十九票。如果再多十个人选择真相……
右侧的人群爆出愤怒的吼声:“重新计票!”
“这不可能!”
“我们要求重新计票!”
左侧则爆出胜利的欢呼,但欢呼声中也有不安——胜利太微弱了。
索福克勒斯敲钟要求安静,但情绪已经失控。右侧有人开始向前拥挤,左侧的人则结成防线。冲突一触即。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军队出现了。
不是大队人马,而是大约两百名重装步兵,由安东尼将军率领,从山道上整齐地走来。他们在会场边缘停下,列成阵势。
安东尼将军走上讲台,索福克勒斯退到一旁。
“雅典的公民们!”
将军的声音洪亮如钟,“投票结果已经产生。根据雅典法律,必须遵守。任何试图破坏结果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叛乱!”
他的目光扫过愤怒的右侧人群:“现在,我命令:所有人,有序下山!不得聚集,不得骚乱!违者军法处置!”
军队的介入让局势瞬间冷却。右侧的人们愤怒但无助地看着那些士兵——他们的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是政变!”
有人喊。
“这是执行法律!”
安东尼将军严厉回应,“现在,下山!”
人群开始缓慢、不情愿地移动。右侧的人们互相搀扶,许多人脸上挂着泪水或愤怒。左侧的人们则松了一口气,但表情并不轻松——他们知道,胜利并不稳固。
莱桑德罗斯被抬下山时,看到科农正在与安东尼将军低声交谈。两人表情严肃,没有胜利的喜悦。
阿瑞忒走过他身边,停下脚步:“不要绝望,诗人。种子已经播下。即使在岩石缝里,种子也可能芽——只要不死。”
她继续向下走,背影挺直如松。
回到神庙时,已是午后。莱桑德罗斯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脚踝的疼痛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中一种空洞的钝痛。
卡莉娅坐在床边,沉默地为他的手换药——不知何时,他的手掌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痕。
“我们输了。”
莱桑德罗斯说。
“输了一局,不是整场战争。”
卡莉娅的声音很轻,“投票结果证明:几乎一半雅典人选择了真相。在恐惧和谎言如此强大的攻势下,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特别法庭不会成立。那些人不会受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