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的迷宫越来越复杂。莱桑德罗斯感到头痛。他原本以为揭露证据就能解决问题,现在才现,证据只是开始,如何让证据被接受、被相信,是更艰难的挑战。
第三天,马库斯的舅舅——那位老抄写员——终于同意前来。
老人名叫斯特拉托,约六十岁,背微驼,手指因长年握笔而变形,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在马库斯的搀扶下走进病房,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莱桑德罗斯身上。
“你就是那个惹麻烦的诗人。”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很抱歉把您卷入麻烦,斯特拉托先生。”
莱桑德罗斯说。
“麻烦早就有了,孩子,不是我来了才有。”
斯特拉托在卡莉娅搬来的凳子上坐下,“马库斯告诉我,你们需要笔迹鉴定。把东西给我看看。”
卡莉娅取出证据原件。斯特拉托戴上老花镜(一种罕见的凸透镜片,固定在银框上),仔细检查羊皮纸上的签名。他的动作极其缓慢、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笔迹的每一道转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斯特拉托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用手指在空中模仿某个笔画的走势。
终于,他抬起头。
“这些签名中,有真有假。”
老人直截了当地说。
莱桑德罗斯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看这里。”
斯特拉托指向科农的签名,“这个签名是真的。看这个‘k’的最后一笔,有个轻微的上挑——这是科农的习惯,他年轻时写字用力过猛,伤了手腕,所以这一笔总是控制不好。模仿者通常会修得太完美,或者完全忽略这个细节。”
“那么这个呢?”
卡莉娅指向菲洛克拉底的签名。
“这个……”
斯特拉托眯起眼睛,“有趣。大部分是真的,但有两个——这两处——”
他指着不同的文件,“有细微差异。看‘ph’的连笔,真签名这里有个几乎看不见的断点,因为他写字时习惯在这里换气。但这两个签名很流畅,像是……一气呵成。”
“所以是伪造的?”
“不完全是。”
斯特拉托说,“更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状态下写的。紧张时和放松时的区别。但问题是,这两个签名出现在最关键的文件上——就是提到斯巴达密约的那两份。”
莱桑德罗斯思考着:“如果菲洛克拉底在签署这些文件时特别紧张,笔迹就会不同?”
“有可能。或者……”
斯特拉托停顿,“或者这些文件是后来补签的。有人拿着已经写好的文件让他签字,他匆忙中签了,没有仔细看内容。”
这符合菲洛克拉底现在的辩护策略——声称自己被误导,不了解全部情况。
“那么锚的签名呢?”
莱桑德罗斯问,“那个字母‘a’?”
斯特拉托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才是最有趣的。我检查过安提丰公开文件的签名——他很少签名,大多用印章。但我找到几份他年轻时作为律师签过的文件。风格一致:字母‘a’的左边一竖总是比右边略长,顶部有个小回勾。”
他指向证据上的“a”
:“这个签名符合所有特征。如果这是伪造,那伪造者是大师级的。但更可能……这就是他本人的笔迹。”
“所以安提丰确实是锚。”
“笔迹上说是的。但笔迹不能证明他知道文件内容,只能证明他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