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桑德罗斯让尼克取来蜡板和铁笔。他思考着要传达的信息。不能只是重复证据内容,那已经在传播了。需要强调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不是报复,而是公正的审判;不是分裂,而是团结。
他刻下:
致雅典的公民们:
证据已在光下。
但光不应点燃火把,而应照亮道路。
让法律审判,而非愤怒判决。
让雅典以正义而非流血治愈伤口。
记住:我们对抗的是背叛,不是持不同意见者。
——一个见证者
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上一句索福克勒斯可能会赞同的话:
在悲剧中,毁灭英雄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盲目。
卡莉娅阅读后点头:“可以。但不要署名。让他们知道是‘见证者’,这就够了。”
尼克小心地收好蜡板。卡莉娅给了他一个信使的小腰包,里面除了蜡板,还放了几枚铜币和一小袋食物。
“混在人群中,送完后立即回来。不要停留,不要参与辩论。”
尼克点头,用手语保证:我会像影子一样。
少年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城市的声响——比平时更嘈杂,更不安。莱桑德罗斯能想象广场上的情景:人群聚集,演讲者登上高台,各种声音争论不休。
“你后悔吗?”
卡莉娅突然问。
“后悔什么?”
“卷入这一切。如果你当时烧掉证据,带着母亲离开雅典,现在可能已经在某个小岛上安全地生活了。”
莱桑德罗斯想了想,诚实回答:“有时候会想‘如果’。但每当我想起吕西马科斯,想起狄奥多罗斯,想起厄尔科斯,我就知道我不能选择另一条路。他们信任我,把真相托付给我。如果我放弃了,他们的死就毫无意义。”
卡莉娅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我父亲常说,医疗就像在暴风雨中修补船帆——你永远修不完所有的破洞,但如果你不修,船就会沉。有时候我觉得雅典就是这样一艘船,漏洞百出,但我们还得继续修补。”
“你父亲是医生?”
“是造船匠。但他常帮受伤的水手处理伤口,慢慢学会了医术。”
卡莉娅的眼神变得遥远,“他造的最后一艘船被征用去了西西里,没有回来。船长是他最好的朋友。”
两人沉默地坐着。阳光在病房里缓慢移动,从一块石板移到另一块。时间流逝,每一刻都充满不确定性。
大约一个时辰后,马库斯匆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大会情况不妙。”
他喘着气说,“科农出现了!”
莱桑德罗斯和卡莉娅同时坐直。
“什么?他敢出现?”
“他带着一群支持者,登上了演讲台,声称证据是伪造的,是民主派激进分子为了夺权编造的谎言。”
马库斯接过卡莉娅递来的水,一饮而尽,“他还说,昨晚在宙斯神庙生的是‘暴民袭击合法会议’,要求追究‘叛乱者’的责任。”
“民众什么反应?”